我爸叫我哥，我在80年代当倒爷

第4章

“啊?”

王霖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光想着怎么认亲，完全忘了衣服这回事了!

为了他的挽回形象，证明侄子不是盲流子，爷爷试图找回场子：

“你肯定结婚了吧?有娃儿没有?”

在他想来，弟弟家的孩子，能买的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穿着再奇怪，总该成家立业了。

王霖心里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呃……大伯，我……我也还没结婚。”

爷爷看着他的眼神，瞬间从“家族骄傲”跌落到“原来你也是个不成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王霖心里一慌，赶紧找补，把2025年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大伯，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上大学，这才刚毕业参加工作没多久，心思都用在学业和事业上了，就想着先立业再成家!”

这番话，果然瞬间点燃了一旁的王保山，他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革命战友，激动地一拍大腿：

“爸!你听听!你听听我霖哥说的!这才是有见识的人说的话!”

“男人就得先搞事业，有了钱，啥样的媳妇儿找不着?!”

爷爷王春归没理会儿子的叫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紧紧盯着王霖。

“大学?霖娃子，你……你念过大学?!”

在这个一年也出不了几个初中生的村子里，大学生是文曲星下凡一样的存在。

王霖老脸一红。

在2025年他就是一个二本毕业的混子。

但在此刻的1982年，面对着爷爷灼热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含混地应了一声。

“嗯……算是吧。”

“啥叫算是?!大学就是大学!”

爷爷王春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激动得手都在抖。

“祖坟冒青烟了啊!春明兄弟有后，还是个大学生!光宗耀祖，这才是光宗耀祖!”

王霖：“……”

爷爷猛地抄起炕上的烟袋锅，直接敲在了王保山的头上。

“你个鳖怂!你还有脸跟你霖哥比?!”

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混不吝的德行，爷爷心头火起，骂骂咧咧地一挥手：

“滚!瞅见你就来气!喂猪去!再磨蹭中午别吃饭咧!”

王保山如蒙大赦，拽着老四脚底抹油般溜出了正屋。

爷爷这才重新看向王霖，语气缓和了许多。

“霖娃子，你爹……春明他走了，那你娘，还有家里其他长辈……”

王霖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

他对那位二爷爷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能再次对不起二爷爷了。

他垂下眼，努力挤出几分落寞，低声道：“都没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了。”

窑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爷爷重重叹了口气，沉默地吧嗒了几口烟，才瓮声瓮气地定调。

“你先在这儿住下，你要是想在这儿落户，大伯帮你解决户口的问题。”

之后仔细问了问王霖之前在冀省的生活，王霖只能含糊其辞，说些种地，读书的场面话。

日头渐高，快近中午。

爷爷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站起身，走到炕头那个漆色斑驳的木头柜子前。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蓝布包袱，放在炕上，层层揭开。

里面是些零碎票证和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

爷爷在里面仔细翻拣，最终捏出一张蓝色巴掌大小的票证。

王霖好奇地瞥去。

票子顶部印着“晋省粮票”字样，中央图案是一台正在作业的联合割麦机，右边清晰地印着三个字——“壹市斤”。

“保山!死哪儿去了?给老子滚回来!”

爷爷朝门外吼了一嗓子。

刚喂完猪的王保山，嘟囔着撩开门帘进来：“又咋咧?”

爷爷将那张蓝色的粮票和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塞到他手里。

“去，上供销社，买一斤好点的窝面回来!要白面多的那种!动作麻利点!”

王保山接过钱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爸!真要去相亲啊?还买窝面?咱家不过咧?”

“废什么话!”

爷爷眼睛一瞪。

“让你去你就去!人家姑娘头一回来，还能让人家跟着咱啃窝窝头?赶紧的!”

王保山攥着钱票，嘴里不停的嘟囔着，磨磨蹭蹭地朝院外走去。

爷爷转头对奶奶说：“秀兰，晌午…炒个鸡蛋，给霖娃子接风。”

奶奶看了看王霖，又瞅瞅院里的鸡：“他大伯，要不…杀只鸡?”

王霖一听，赶紧摆手。

“别别别!大伯，婶儿，真不用!你们吃啥我吃啥，杀鸡太浪费了!”

“就这么定了!”

爷爷一挥手，打断了王霖的话：“你头回回家，又是我弟的娃，这只鸡，该杀!”

说罢，他起身到院里，眼疾手快地抓过一只老母鸡。

一手攥紧鸡头和翅膀，另一手短刀在鸡脖子上一抹一划，动作干净利落。

神奇的是，母鸡被割断脖子还能满院跑。

王霖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想起老爸提过，爷爷年轻时就是靠种地兼宰杀牲口，才拉扯大几个孩子。

没多会儿，王保山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小纸包。

一进院，看见他爹蹲在上给鸡拔毛，热水盆冒着白气，他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他把窝面往奶奶手里一塞，趁爷爷没注意，一把将王霖拽到茅房后头，满脸焦急：

“霖哥!坏事了!你看我爸这架势，又是细粮又是杀鸡，今天这相亲是铁了心要成啊!你是文化人，见识广，快给我想个招，咋能给搅黄喽?”

这正合王霖心意，两人当即压低声音，脑袋凑一块儿嘀咕起来。

临近晌午，饭菜飘香。

刘媒人领着一个扎麻花辫，穿着碎花褂子的姑娘进了院。

寒暄几句，刘媒人一眼瞅见王霖，顿时愣了：“春归哥，这后生是……咋跟保山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爷爷解释是失散兄弟家的娃，来认亲。

“哎呦，好俊俏的后生，就是这个打扮……”刘媒人啧啧摇头。

那姑娘也悄悄抬眼看了下王霖，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赶紧低下头。

奶奶从房梁竹篮里拿出苹果和面包，让王保山端了饭菜，陪姑娘在正屋吃。

其余人在西厢房凑合。

刘媒人瞧着那白面多的窝头和罕见的奶油面包，眼睛一亮：“春归哥，你们这本钱下得可真足!得，这亲事我看是板上钉钉了!”

她又热络地看向王霖：“后生，成家了没?婶子给你说个好的?”

王霖赶忙摆手：“不了不了，婶子，我……”

“咳!”

爷爷咳嗽一声，打断了话头。

饭后，刘媒人带着姑娘起身告辞。

姑娘临出门，又回头悄悄瞥了王霖一眼。

人一走，爷爷奶奶赶紧问：“保山，咋样?”

王保山瞅着王霖，面色古怪：“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爷爷眼一瞪：“有屁快放!”

“坏消息是，”王保山两手一摊，“人家没看上我。”

爷爷不信，弯腰就去脱鞋。

“别打!好消息是!”王保山赶紧指向王霖，嚷道，“人家看上我霖哥咧!”

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