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予你，心动藏不住

第6章

林晚晚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她走了一路，笑了一路。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对着玻璃门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奇怪的力量充了电，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在发光。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

她在心里默念三遍，用力抿了抿嘴唇，做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推开宿舍门走了进去。

赵一阳和苏念正坐在床上，面对面，中间架着那个小桌子。桌子上没有薯片，没有酸奶，没有手机支架——什么都没有。两个人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像两只守株待兔的猫，已经等了很久了。

林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吃了吗？”她试图用日常话题蒙混过关。

赵一阳没有说话。她举起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监控截图——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像素不高，但画面清清楚楚：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沈砚深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

林晚晚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有这个？！”

“陆泽川发的，”赵一阳面无表情地说，“他说‘给嫂子室友发个福利’。”

林晚晚：“……”

陆泽川。

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赵一阳放下手机，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语气说：“林晚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苏念在旁边默默补充：“我们已经憋了一上午了，你就从实招来吧。”

林晚晚看着她们两个，一个是虎视眈眈的赵一阳，一个是看似温柔实则同样八卦的苏念，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把书包放下，爬到床上，盘腿坐好，深吸一口气。

“我说，”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许打断我，不许笑我，不许录屏。”

赵一阳和苏念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成交。”

林晚晚又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篮球馆那瓶水真的是意外。第二，那把伞是他借给我的，今天我去还。第三，他帮我删了那个帖子。第四——”

她停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

“第四，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林晚晚觉得自己像是在做跳楼机——心脏猛地往下坠，然后又猛地被拉上去，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地。

赵一阳和苏念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赵一阳猛地拍了一下床板，发出一声巨响：“我就知道！！！”

苏念虽然没有赵一阳那么激动，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篮球馆。”林晚晚老实交代。

“一见钟情？！”赵一阳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林晚晚你是认真的吗？你对他一见钟情？那个‘你有病吧’？”

“他骂我我也觉得好听。”林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赵一阳：“……”

苏念：“……”

赵一阳转头看向苏念，用一种“这姐妹没救了”的眼神。苏念回以一个“我也这么觉得”的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念问，“表白？”

林晚晚从枕头里抬起头，表情惊恐：“表白？？？不不不不不，绝对不行。”

“为什么？”

“因为……”林晚晚咬了咬嘴唇，“高一的事，你们知道吗？”

赵一阳和苏念同时摇了摇头。林晚晚没有跟她们说过那段过去，她们只知道她高一下学期转过学，但不知道原因。

林晚晚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手指上的一小块倒刺。

“我高一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学长，”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写了三千字的情书，塞进他的书包里。第二天，那封情书被贴在了年级公告栏上，上面用红笔写了四个字——‘痴心妄想’。”

她说完这句话，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赵一阳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苏念的眼眶红了。

“那之后我就转学了，”林晚晚扯出一个笑容，“花了一年才敢跟男生说话。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三条铁律——不再动心，动心了就掐灭，掐不灭就跑。”

“可是你没跑。”赵一阳说。

“跑不了，”林晚晚苦笑，“他老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故意的吧？”苏念忽然说。

林晚晚愣了一下：“什么？”

“公共课他坐你旁边，食堂他排你后面，图书馆他坐你对面——你确定这些都是巧合？”苏念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根据我的分析，沈砚深对你的态度，和传说中他对其他女生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对别人是‘冷’，对你是‘别扭’。”苏念一针见血，“让你过去坐，嘴上凶巴巴的，实际上给你留了位置。借你伞，嘴上说‘你是不是非要我陪你淋雨’，实际上自己淋着回去了。帮你删帖子，不告诉你，发消息只发‘别看那些’——这不叫冷漠，这叫不会表达。”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

因为苏念说的，她都知道。

她知道沈砚深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但她不敢信。因为上一次她信了，结局是被贴在公告栏上供人围观。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苏念看着她，声音温柔下来，“但晚晚，高一是高一，现在是现在。沈砚深不是那个学长。你也不是高一那个你了。”

林晚晚的手指蜷了蜷。

她想起沈砚深蹲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他说“第109种”时的语气，想起他发来的那四个字——「别看那些」。

那个在传说中不近人情、冷漠疏离的沈砚深，在她面前，好像是另一个人。

一个会弯腰捡资料的人，一个会说“小心点”的人，一个会在凌晨让人删帖子、然后发消息安慰她的人。

“我没说要表白，”林晚晚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就是……先观察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他到底是真别扭还是假高冷。”

赵一阳和苏念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行，”赵一阳说，“那我们就帮你观察。但有一条——”

她伸出一根手指，严肃地看着林晚晚。

“不许再哭了。你昨晚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我和苏念都听见了。你要是再为那个帖子哭，我就去找那个发帖的人，让她当面给你道歉。”

林晚晚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她来A大才不到一个月，但这间宿舍里的两个人，已经让她觉得这里可以是家了。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有点哑。

赵一阳挥了挥手：“谢什么，赶紧想想要不要回他消息。”

“什么消息？”

“他给你发了‘别看那些’，你没回吧？”

林晚晚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

对话框里，「别看那些」四个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回、回什么、怎么回。

“回什么？”她求助地看向苏念。

苏念想了想：“回‘谢谢学长’？太普通了。回‘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太像质问。回‘我没哭’？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一阳一把抢过手机，飞快地打了几个字，然后按了发送。

林晚晚惊恐地抢回手机，低头一看——

「看到了，谢谢学长。」

四个字，不多不少，礼貌得体，既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漠。

“你打了什么？”苏念凑过来看。

林晚晚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们，赵一阳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打的字，我负责。”赵一阳说，“你放心，这个回复绝对安全。”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好了，”她说，“不说这个了。中午吃什么？”

“糖醋排骨！”赵一阳立刻举手。

“我都可以。”苏念说。

林晚晚点了点头，正准备下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的动作僵住了。

赵一阳和苏念同时看向她的手机。

“看啊，”赵一阳催促，“说不定是他回的呢。”

林晚晚犹豫了两秒，翻过手机。

屏幕上，微信消息的预览框里，黑色头像的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嗯。」

只有一个字。

林晚晚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回了什么？”苏念问。

林晚晚把手机递给她们。

赵一阳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一个字，”赵一阳说，“高冷人设不崩。”

苏念也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但他回了。”

“对，”赵一阳点头，“重点是——他回了。”

林晚晚把手机拿回来，盯着那个“嗯”字，嘴角不争气地上扬了。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礼貌性的回复，不代表任何东西。

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

他回了。他可以不回的。他选择回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转过头看向窗外。

秋天的阳光很好，天空很高很蓝，有几只鸟从窗前飞过，翅膀在光里闪着碎金。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一次，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