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相伴暖时光，所有美好不期而遇

第2章

吃完饭，王永强意犹未尽，拍了拍肚皮说要去喝酒。

"去哪儿？"江雪问。

"附近有个清吧，就那个路口往里走。"

李超刚来，也没什么意见，就跟着去了。

清吧不大，灯光昏黄，里头放着不吵的音乐，没有迪厅那种震天的鼓点，能说话，角落里有几桌人在坐着喝东西聊天。

王永强点了两瓶啤酒和一杯果汁，果汁是给江雪的，说她不喝酒。

三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下来。

王永强话多，跟李超讲厂里的事。

哪个车间好、哪个组长好说话、哪个地方工资结得快。李超听着，偶尔点头。

江雪坐在旁边，吸着果汁，听他们说话，也不插嘴。

灯光把她的侧脸打得很好看，眼睫毛在脸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她手边放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李超收回视线，喝了口啤酒。

酒是淡的，他不太喝得惯啤酒，村里喝的都是散白酒，辣得很，但劲儿大，这啤酒喝了就跟喝水似的。

待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王永强说回去，江雪也没意见，几个人结账出来。

夜里的风有点凉，街上人少了些，路灯打下来，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走到一个路口，前头有个女人在拦人。

李超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街边揽客的，走近了才发现不像。

女人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不知道是跑动弄乱的还是本来就没梳，手里没有包，就两手空空地站着，看见有人经过就开口拦。

"您好，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我手机丢了，我要联系人……"

旁边走过去的人摇摇头，步子没停。

她又转向另一边，被人绕过去了。

王永强拉着江雪的手，看都没看那边，就往前走。

李超走慢了两步，手机在裤兜里，他摸了摸，停下脚步。

"你手机丢了？"他开口。

女人转过脸来看他，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哭过，她点了点头：

"嗯，不知道落哪儿了，就在这条街上，我要打个电话，能不能——"

"借你用吧。"李超把手机掏出来，递过去。

王永强回头喊了一声，"超子，你干嘛呢，走了。"

"你们先等一下，我借个手机。"

王永强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

女人接过手机，拨了个号码，等了几秒，那头接了，她说：

"老板是吗，我是刚才那个喝酒的，就是角落那张桌，我手机是不是落你那边了……对对，谢谢，谢谢……"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李超，说："谢了。"

然后就往来的方向走了，步子挺快的。

李超把手机揣回去，跟上了王永强和江雪。

王永强斜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揶揄，"你看，借完手机，连谢谢都懒得说，就一个字，谢了，跟打发叫花子一样。"

"她说谢了。"

"那叫谢谢吗？"王永强摇摇头，"这种女人，要不得。"

李超没接话。

其实他也知道对方是随口一说，但他不在意，不就是借个手机，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走了一段路，江雪忽然开口说，"你做得对。"

李超愣了一下，江雪没再说别的，安安静静地走着。

王永强哼了声，"行行行，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行了吧。"

江雪没理他。

回到小区，上楼，王永强掏钥匙开门，江雪先进去，李超跟在后头。

王永强把鞋踢到墙角，伸了个懒腰，"超子，沙发上有被子，你将就睡一宿，明天我给你买张折叠床。"

"行，没事。"

"那个……"王永强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江雪一眼。

见江雪已经进了卧室，他压低声音，冲李超挤了挤眼睛，"你早点睡啊。"

李超：……

他明白表哥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你们早点睡。"

王永强嘿嘿笑了两声，进了卧室，把门带上。

李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把沙发上的被子抖开，躺下来。

客厅黑着，窗帘没拉严实，外头的路灯光从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这一天，脑子里东一块西一块的。

火锅，江雪夹了毛肚递给王永强。

路口，那个女人借手机，说了句"谢了"就走了，背影利落。

然后是王永强进卧室之前那个贱兮兮的眼神。

果然，没过多久，卧室里有了动静。

也不是太大声，就隐约能听见。

李超翻了个身，背对着那边，眼睛睁着，盯着门缝。

动静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

他掀开被子，觉得闷热，就踢了踢，然后又盖回来，随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还不到两分钟？

——

隔天，王永强去厂里给李超打了招呼，说是有个同乡的表弟过来，问能不能安排。

组长说可以，缺人。

于是李超就这么进了厂。

厂子做的是电子配件，不算大，就一层车间，里头几十台机器，

噪音大，一天八小时站着，中午吃食堂，十二块钱一顿，荤素搭配。

李超被分在流水线上，旁边是个叫陈勇的，比他大三岁，四川人，在这边干了两年，算是老人了。

陈勇给他讲操作，声音很大，要不然噪音盖过去听不见：

"就这么拨，拨完放这边，拨完放这边，看，就这个动作，重复，一天就这，没啥难的。"

李超跟着试了两遍，觉得确实不难，就是重复性太高，容易犯困。

陈勇拍了拍他的肩，"刚来两天会犯困，习惯就好了。"

李超点了点头，低头干活。

流水线哐哐地响，零件一个一个从前面过来，他拨、放、拨、放，手上的动作慢慢熟了，脑子开始游离，想别的事情。

昨晚那个借手机的女人，风衣，眼睛有点红。

他不知道她手机最后找没找到。

应该找到了，她打电话说酒吧老板捡到了。

也不知道她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住哪儿，做什么的。

李超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专注手上的动作。

中午下线吃饭，食堂人多，端着托盘找位置，李超在一张桌子边上坐下来，旁边是陈勇。

"你昨晚住你表哥那儿？"陈勇问。

"嗯，沙发上。"

"你表哥有对象？"

"有，本地的。"

陈勇嘿了一声，低头扒饭，"本地的对象好，找本地的，这边有房有根，将来安心。"

李超把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你呢？"

"我？"陈勇摇摇头，"在这边干两年了，钱攒了点，对象没着落，等回去再说吧。"

李超没说话，喝了口汤。

下午继续上线，三点钟的时候困意上来了，眼皮直往下坠，他眨了眨眼，用力，强撑着。

线上有个大姐看见他，笑了，"新来的？"

"嗯。"

"第几天？"

"第一天。"

"哦，那正常，刚来都这样，过几天就好了。"大姐说，手上没停，继续干活，"你今年多大啊？"

"二十。"

"哪儿的？"

"河南农村的。"

大姐"哦"了一声，说，"我老公也是河南的，宝丰那边。"

李超不认识宝丰，"哦"了一声也没多说，继续干活。

下班的点到了，机器停下来，噪音戛然而止，一瞬间耳朵里嗡嗡的声停止了，像是突然被按了静音。

李超跟着人流走出车间，在门口等王永强。

没多久，王永强出来，拍了拍他，"超，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行，就是有点困。"

"那正常，熬几天就好了。"王永强说，然后压低声音，眼神往厂门口一指，"你看那边，那个女的。"

李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厂门口停着一辆电动车，一个女人靠在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散着，低头看手机。

李超愣了一下。

是昨晚借手机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