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错电话后，霸总她强制爱了

第2章

一、搬家进行时，以及咖啡机引发的血案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林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隔壁的套房门口。

张诚看着眼前这个只拎着一个旧书包和一台笔记本的年轻人，第N次欲言又止。

“江先生，”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您……真的只有这些行李？”

江浩宇正低头检查背包侧面的水杯有没有拧紧，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还有两箱书在楼下寄存处。”

“只是书？”

“嗯。”

“衣服呢？日用品呢？被子枕头呢？”

“穿着的就是全部衣服。”江浩宇指了指身上那件灰色卫衣，“日用品楼下便利店可以买。被子枕头……”他顿了顿，“林总不是说按最高标准配吗？”

张诚：“……”

他从业十五年，给林总当过八年特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包括但不限于林总把谈判桌掀了、把合作方骂哭了、把整个部门开除了。

但给一个穿着洗白牛仔裤的男大学生，在顶层套房安家，还是头一遭。

更离谱的是，这大学生看起来一点不慌，甚至还有闲心问他：“张特助，这层的Wi-Fi密码是多少？信号强度覆盖怎么样？我需要稳定连接学校的论文数据库。”

张诚深吸一口气，拿出专业素养：“密码是‘LinCorp2026#’，信号全覆盖，带宽千兆。另外林总吩咐，给您接了一条专线，直连公司数据中心——当然，是受限访问权限。”

“很好。”江浩宇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测速。

正在这时，套房的门开了。

林晓雪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上午的西装套裙，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至少五十个百分点。

但张诚知道那是假象。林总穿着家居服骂人的时候，比穿西装时更可怕。

“测完了吗？”林晓雪抿了口咖啡，目光落在江浩宇身上，“测完了就进来，我们谈谈工作安排。”

江浩宇收起手机，背着书包走了进去。

张诚识趣地没跟进去，只是在门口低声说：“林总，生活用品半小时内送到，厨房设备明天安装，还有……”

“咖啡机呢？”林晓雪打断他。

“啊？”

“我说了，把我办公室那台咖啡机搬过来。”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

五分钟后。

那台意大利进口、价值六位数、长得像蒸汽朋克艺术品的全自动咖啡机，被两个戴着白手套的保安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套房客厅。

江浩宇正在研究客厅墙上那幅抽象画——他觉得这画的颜色分布可以用马可夫链模拟——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咖啡机时，眼睛亮了一下。

“La Marzocco Linea Mini，”他脱口而出，“双锅炉，饱和式冲煮头，PID温控系统，理论萃取误差不超过正负0.5度。”

林晓雪挑眉：“你还懂这个？”

“研究过。”江浩宇走到咖啡机旁，手指虚虚拂过不锈钢机身，“***摄入效率最大化，需要精确控制水温、粉水比和萃取时间。这台机器理论上可以做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平时喝速溶。因为时间成本考量，手冲和意式浓缩的单位时间***获取效率太低。”

林晓雪：“……所以你现在是要夸我的机器，还是嫌弃它？”

“夸。”江浩宇认真点头，“如果每天能节省十五分钟冲咖啡的时间，按我的时薪折算，这台机器半年就能回本。”

林晓雪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那我们算算，你住在这里，每天能给我创造多少价值。”

她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我们聊聊‘方舟’算法。”

二、算法、白板，以及一场即兴的数学课

江浩宇没有坐沙发。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白板支架，“咔哒”几声展开，又拿出一盒白板笔，然后在林晓雪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把白板拖到了客厅中央。

“站着效率更高。”他解释道，“坐姿会让大脑供血效率降低7%到12%。”

林晓雪：“……行。”

她端着咖啡杯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江浩宇已经拧开一支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画起了流程图。

“这是你们现有的算法架构。”他边说边画，线条干净利落，“输入层、特征提取、非线性变换、输出层……问题出在这里——”

笔尖点在一个复杂的函数图上。

“你们用的滤波函数是标准的高斯-马尔可夫模型，假设噪声是独立同分布的白噪声。”江浩宇转头看向林晓雪，“但这个假设在实时多源数据流中不成立。不同来源的信号之间存在隐性关联，比如传感器A的读数异常，有68%的概率会导致传感器B在3秒后出现相关扰动。”

林晓雪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下载了你们公开的测试数据集。”江浩宇说得理所当然，“做了相关性分析和格兰杰因果检验。结论是，至少有四组传感器存在显著的领先-滞后关系，但你们的算法把这些都当作独立噪声滤掉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所以我改了这个。”

白板上开始出现新的数学符号。Σ、∫、∂、矩阵、偏微分方程……一行行公式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林晓雪端着咖啡杯，看着那些她认识但已经很多年没亲手推导过的数学符号，突然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站在白板前，和人讨论纯粹的数学问题了。这些年她的世界里全是财务报表、并购协议、市场分析——那些更“实用”的东西。

“看这里。”江浩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引入了一个动态贝叶斯网络，实时更新不同信号源之间的条件概率。每次新的数据点进来，网络都会重新评估所有节点的关联强度……”

他讲得很投入，语速很快，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林晓雪突然发现，这个穿着旧卫衣、看起来有点木讷的男生，在讲到数学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她很熟悉。

很多年前，她也曾经有过。

“等等。”她打断他，“你说‘实时更新’——计算复杂度呢？‘方舟’要处理的是每秒百万级的数据流，如果你的模型太复杂……”

“并行计算。”江浩宇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个界面，“我重写了滤波核，用CUDA在GPU上跑。单卡RTX4090，处理你们现在的数据量，延迟在2毫秒以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数据量再增加两个数量级，可能需要上服务器集群。不过那是下一阶段的问题。”

林晓雪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日志，沉默了。

她花三百万年薪养的技术团队，三个月没解决的问题。

这个住宿舍喝速溶咖啡的研二学生，一晚上搞定了。

还顺手优化了计算架构。

“演示给我看。”她放下咖啡杯。

江浩宇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实时监控界面。左侧是原始数据流——乱七八糟的波形图，噪声大得像是收音机调错了频道。右侧是经过滤波后的信号——干净、平滑、特征明显。

中间有一个进度条。

87.1%……87.3%……87.6%……

数字在缓慢但稳定地爬升。

“我接入了你们今天的实时测试数据。”江浩宇说，“按这个速度，两小时后能到89%，四小时后……”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大概在晚上十点左右，能突破90%。”

林晓雪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吃晚饭了吗？”

江浩宇愣了一下：“……还没。”

“想吃什么？”

“随便。能量棒就行。”

林晓雪拿起内线电话：“张诚，让楼下餐厅送两份商务套餐上来。一份常规，另一份……”她看向江浩宇，“你有什么忌口？”

“没有。但要双份米饭，碳水摄入不足会影响大脑葡萄糖供给。”

“……另一份要双份米饭。”

挂断电话，林晓雪重新看向白板。

“继续。”她说，“贝叶斯网络那部分，再讲细一点。”

三、吃饭、论文，以及一段意外的坦诚

晚上七点，晚餐送到了。

两人移步到餐厅——说是餐厅，其实是套房附带的一个小隔间，只有一张六人餐桌，但装修得极其考究。水晶吊灯，真皮餐椅，桌面上摆着鲜花。

送餐的服务员看到江浩宇时，眼睛明显瞪大了。

江浩宇倒是不在意。他坐到餐桌前，打开餐盒，看到里面有两份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份蒸鱼和一碗汤时，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开始……计算卡路里。

“米饭约400克，碳水约120克；红烧肉蛋白质约30克，脂肪……”他低声念叨着，同时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林晓雪用筷子夹菜的手顿住了：“你吃饭还要算这个？”

“最优摄入策略。”江浩宇认真地说，“大脑在高度集中思考时，每小时消耗约20克葡萄糖。我现在处于算法调试期，预计还需要三小时高强度脑力活动，所以需要提前储备……”

“停。”林晓雪做了个手势，“吃饭的时候，不谈数学。”

江浩宇眨了眨眼：“那谈什么？”

林晓雪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除了工作，好像没什么能和这个人聊的。

“聊聊你吧。”她最终说，“江城大学数学系，陈景明教授的学生——他可是国内复杂系统领域的泰斗。你怎么会去接考研热线？”

江浩宇扒了一口饭，咀嚼了十下才咽下去——林晓雪注意到了，他真的在数咀嚼次数。

“缺钱。”他简洁地回答，“陈教授的项目津贴只够吃饭，我想买一台好点的服务器跑模型。”

“什么模型？”

“社会网络的传播动力学。”江浩宇推了推眼镜，“我在研究谣言和信息在不同群体中的扩散路径。需要大规模并行计算，学校的集群排队时间太长。”

林晓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所以昨晚，你听我打电话的时候……”

“那是一个很好的案例。”江浩宇点头，“负面情绪和指控性信息在熟人网络中的传播效率，比中性信息高得多。您前任在社交圈散布关于您的不实信息，如果我的模型预测准确，应该在72小时内覆盖您们共同社交圈的87%以上节点。”

他顿了顿：“需要我帮您建模预测传播路径吗？可以制定最优的反制策略。”

林晓雪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不用了。”她说，“那种级别的谣言，伤不到我。”

“但从声誉管理的角度……”

“江浩宇。”林晓雪放下筷子，“我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研究这些东西——社会网络、博弈论、人的行为模型——是为了什么？”

江浩宇思考了几秒。

“为了理解。”他最终说，“世界很复杂，人更复杂。但再复杂的东西，背后都应该有规律。数学就是找规律的工具。”

他喝了口汤，继续说：“就像您昨晚说的，有些人做事看起来毫无逻辑，但如果放到足够大的样本里，用正确的模型去分析，就能发现背后的模式——趋利避害、成本收益计算、短期偏好……所有看似‘不理性’的行为，其实都是某种‘理性’的表现，只是计算的时间尺度和变量权重不一样。”

林晓雪安静地听着。

窗外，江城的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光透过玻璃幕墙，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所以你用数学理解世界。”她轻声说，“然后用这个理解，去赚服务器的钱。”

江浩宇点点头：“很公平的交易。”

林晓雪笑了。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生，比她认识的大多数人都要……纯粹。

纯粹地追求理解，纯粹地计算得失，纯粹地活在数学构筑的世界里。

“那你理解我吗？”她问，话出口的瞬间，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问这个？

江浩宇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部分理解。”他说，“您是一个高成就动机者，决策风格偏风险中性但厌恶失控，时间偏好呈现出明显的双曲线特征——也就是短期极其耐心，长期却有强烈的即时满足倾向。”

林晓雪挑眉：“这都怎么看出来的？”

“昨晚的电话是短期耐心表现——积压三年才爆发。但今天上午的会议记录显示，您否决了一个需要五年才能看到回报的战略项目，理由是‘周期太长，不确定性太高’。”江浩宇顿了顿，“另外，您选择让我住进来，也是短期决策。长期来看，这可能带来很多麻烦，比如公司内部舆论、管理复杂度增加……但您还是做了，因为您看重即时收益——也就是算法突破。”

他一口气说完，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基于有限数据的初步分析。如果有更多行为数据，模型可以更精确。”

林晓雪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说：“你知道吗？很多人觉得，我这种性格，一定很难相处。”

江浩宇想了想：“从社会交往的舒适度角度，确实。您的要求很高，容错率很低，情绪表达直接且缺乏缓冲。按照大五人格模型，您的宜人性维度得分可能低于常模两个标准差。”

林晓雪：“……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陈述事实。”江浩宇推了推眼镜，“但对我而言，这种相处模式效率更高。明确的期望，清晰的反馈，没有冗余的社交仪式。理论上，我们的合作效率会比您和其他人高出30%以上。”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林晓雪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摇摇头，继续吃饭。

四、突破90%，以及一个深夜来电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客厅的白板已经写满了公式，地上散落着草稿纸。江浩宇的笔记本电脑连着三块外接显示器，上面同时跑着代码、监控界面和论文文献。

进度条：89.7%。

林晓雪已经洗了澡，换回了家居服，此刻正抱着一床毯子坐在沙发上看报告。但她时不时就会抬头看一眼屏幕。

89.8%……89.9%……

数字跳动得很慢。

江浩宇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不时停下来，在白板上写几行新的推导。

他的卫衣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清瘦但线条清晰的小臂。眼镜有点滑下来，他时不时就要推一下。

林晓雪发现，他专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紧嘴唇。

像个解题解到关键步骤的孩子。

突然，江浩宇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他盯着屏幕，皱起了眉。

“怎么了？”林晓雪立刻问。

“卡住了。”江浩宇指着监控界面里的一处波形，“这里的噪声关联模式，和我的模型预测不符。应该有三阶滞后，但实际数据显示只有二阶。”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快速对比：“除非……”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擦掉一部分公式，开始重写。

林晓雪放下报告，走了过去。

她看着那些复杂的符号，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你在怀疑传感器的采样频率不一致？”她问。

“不只是频率。”江浩宇笔走龙蛇，“还有相位漂移。如果A传感器和B传感器的时钟有微小偏差，那么看似二阶滞后的关联，可能实际上还是三阶，只是被时钟差掩盖了。”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开始写新的代码。

林晓雪看着他飞速滚动的屏幕，突然说：“需要帮忙吗？”

江浩宇头也不抬：“您懂卡尔曼滤波的变分贝叶斯实现吗？”

“……不懂。”

“那您坐着就好。”

林晓雪挑了挑眉，但没生气。

她回到沙发，继续看报告。但已经看不进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整。

十点十分。

进度条卡在89.9%，整整二十分钟没动。

林晓雪开始有些焦躁。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

江浩宇却异常平静。他反复检查代码，调整参数，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在会诊疑难杂症。

突然，他眼睛一亮。

“找到了。”他低声说。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回车。

监控界面上的进度条，猛地跳动了一下。

89.9%……90.0%！

然后继续攀升——90.1%……90.2%……

“突破了。”江浩宇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满意”的情绪。

林晓雪快步走到屏幕前。

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江浩宇。

男生正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闭着，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色。

他看起来……很累。

“恭喜。”林晓雪说，“你做到了。”

江浩宇睁开眼睛，看向她：“所以奖金……”

“明天财务部会算给你。”林晓雪打断他，“现在，去睡觉。”

江浩宇想了想：“我还要写今天的实验记录，以及明天的工作计划。另外，我需要申请访问更底层的数据权限，现在的……”

“江浩宇。”林晓雪一字一句，“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浩宇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好的。”

他保存了所有文件，关了电脑，开始收拾散落的草稿纸。

林晓雪看着他一丝不苟地把每张纸按顺序整理好，夹进文件夹，又把白板擦得干干净净，笔帽全部拧紧……

强迫症晚期。

她在心里下了诊断。

收拾完，江浩宇背起书包，看向林晓雪：“林总，明天见。”

“等等。”林晓雪叫住他。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下午张诚让人塞满的——拿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

三十秒后，她把温热的牛奶递给江浩宇。

“喝了再睡。”她说，“补充蛋白质，助眠。”

江浩宇接过杯子，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谢谢。”他说，然后真的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他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这才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

“林总。”

“嗯？”

“您也早点睡。”江浩宇认真地说，“长期睡眠不足会增加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风险。数据显示，每晚睡眠少于六小时的人，十年后认知衰退概率比常人高30%。”

林晓雪：“……”

“晚安。”江浩宇说完，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晓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轻轻地笑了。

真是个……怪胎。

但怪得有趣。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整座城市在深夜依然活力四射。

就像她的生活，永远停不下来。

但今晚，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邮件，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算了。

听一次劝。

早点睡。

她关掉客厅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而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江浩宇并没有立刻睡觉。

他坐在床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借着台灯的光，在上面写下：

观察记录 Day 1

研究对象：林晓雪，女，31岁，林氏集团CEO。

行为观察：决策果断，风险偏好中性偏高，时间贴现率估计0.85(需进一步校准)。

社交模式：直接，低冗余，宜人性低但可预测性强。

今日合作效率：预计值1.3(实际达成1.28，误差可接受)。

备注：提供热牛奶行为，与模型预测不符。需分析是策略性关怀(长期合作投资)，还是非理性利他行为(可能性较低)。

他写完，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数学公式和今天发生的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重组，分析，建模……

最后，他闭上眼睛。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今天的数据，很有趣。

他想。

五、凌晨两点的意外

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晓雪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睁着。

果然。

还是睡不着。

她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叹了口气。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失眠了三年，身体已经形成了顽固的生物钟：越是该睡的时候，越清醒。

她起身，准备去客厅倒杯水。

路过江浩宇房间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门缝里没有光。

睡着了？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门没锁。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江浩宇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呼吸均匀绵长。

真的睡着了。

林晓雪有些意外，又有些……羡慕。

她轻轻关上门，走向客厅。

刚走到客厅中央，她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半夜两点二十。

这个时候来电话？

她皱眉，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一个她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晓雪。”

是陈轩。

她的，前男友。

林晓雪的手指瞬间收紧。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问了李薇。”陈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有些……醉意？“晓雪，我喝多了，我突然……很想你。”

林晓雪闭上眼睛。

“陈轩，”她一字一句，“我们分手三年了。”

“我知道，我知道……”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但我今晚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酒吧，坐在老位置，突然就……晓雪，我这几年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晓雪没说话。

“我知道我当初……很混蛋。”陈轩继续说，语无伦次，“但我那时候压力太大了，你那么优秀，我总觉得……配不上你。我只能用那种方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所以你就出轨？”林晓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后跟我说，是因为我太强势，让你喘不过气？”

“那不是出轨！那只是……一时的迷失……”陈轩急急辩解，“晓雪，我们都三十多了，不能再任性了。我这几年事业做得不错，我现在可以……”

“可以什么？”林晓雪打断他，“可以‘配得上’我了？”

她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陈轩，你听好了。三年前我林晓雪选你，不是因为你能配得上我。是因为我以为，你至少是个有底线的人。”

“现在看来，我错了。”

“所以，”她一字一顿，“别再打这个电话。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说完，她准备挂断。

“等等！”陈轩突然提高声音，“晓雪，你……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林晓雪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方。

“我听说，你今天让一个男的住进了你办公室隔壁？”陈轩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一个学生？穿得破破烂烂的？晓雪，你就算要气我，也不用……”

“陈轩。”林晓雪轻声说。

她的声音太轻，太冷，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第一，我的私事，轮不到你过问。”

“第二，就算我真有‘别人’，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她顿了顿，“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你再打过来，我就报警说你骚扰。”

“嘟——”

电话挂断。

林晓雪握着手机，站在黑暗的客厅中央。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愤怒。

三年了。

这个人，还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自以为是，那么……可笑。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晓雪猛地转身。

江浩宇站在他房间门口，穿着那件灰色卫衣——他没换睡衣——眼镜歪歪地架在鼻梁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他看着她，眨了眨眼。

“我听到声音。”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您还好吗？”

林晓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江浩宇走过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打量她的脸。

然后他说：“您的前任？”

林晓雪：“……”

“从您刚才的通话内容推断，概率87%以上。”江浩宇推了推眼镜，“需要我帮您分析他的行为模式吗？或者，如果您需要法律层面的应对策略，我可以检索相关判例……”

“江浩宇。”林晓雪打断他。

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现在不想听分析。”

江浩宇安静下来。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厨房。

林晓雪站在原地，看着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

三十秒后，他端着温热的牛奶走回来，递给她。

“补充蛋白质。”他说，“助眠。”

林晓雪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玻璃壁。

她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她也做过同样的事。

“谢谢。”她低声说。

江浩宇点点头，然后说：“如果您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可以陪您坐一会儿。不说话的那种。”

林晓雪抬起头，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男生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好奇。

就只是……平静。

“好。”她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林晓雪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江浩宇坐在另一侧，安静地看着窗外。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谁也没有说话。

但奇怪的是，林晓雪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愤怒褪去，只剩疲惫。

“江浩宇。”她突然开口。

“嗯？”

“你谈过恋爱吗？”

江浩宇想了想：“严格来说，没有。”

“为什么？”

“时间成本太高。”他认真回答，“建立和维护一段稳定关系，平均每周需要投入12到18小时。这些时间如果用于研究或学习，长期收益更高。”

林晓雪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进化需要时间。”江浩宇说，“而我现在的模型，运行良好。”

林晓雪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去睡了。”她说。

“晚安。”

“晚安。”

她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浩宇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背影清瘦，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她关上门。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而在客厅里，江浩宇坐了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拿起笔，在角落里，写下一行小字：

突发事件：凌晨2:20，前男友来电。

情绪观测：愤怒峰值0.82(0-1尺度)，持续18分钟。

干预措施：提供热牛奶+沉默陪伴。

效果评估：情绪平复速率加快37%。

假设：非语言支持在某些情境下，比理性分析更有效。

待验证。

写完，他放下笔。

也回去睡了。

窗外，江城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的光。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