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错电话后，霸总她强制爱了

第3章

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早起的总裁只想杀人

清晨六点半，林晓雪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叫醒。

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向床头柜——空的。

她皱眉，撑起身子，这才想起昨晚不是在自己常住的公寓，而是在公司顶层套房。那个价值不菲的咖啡机在客厅，不在床头。

她低低骂了一句，赤脚踩在地毯上，裹了件睡袍就往外走。

打开门，客厅的景象让她愣在了原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泼洒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暖金色。而江浩宇——那个应该还在睡觉的男大学生——已经端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平板、还有一堆打印出来的论文。

他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上代码滚动的速度，让林晓雪这个见过大世面的技术公司CEO都有点眼晕。

更绝的是，他左手边摆着一杯咖啡——从她办公室搬来的那台意大利机器出品，右手边还放着一碗看起来像是……燕麦粥的东西？

“早。”江浩宇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咖啡在机器里，自己倒。燕麦在厨房电饭煲，加了蓝莓和杏仁，碳蛋脂比例3:4:3，符合晨间能量需求曲线。”

林晓雪：“……”

她走到咖啡机前，看着已经预热好的机器和旁边摆好的杯子，沉默了三秒。

“你几点起的？”她问。

“五点二十。”江浩宇推了推眼镜，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一瞬，“晨间工作效率最高。大脑经过睡眠重启，前额叶皮层活动效率比下午高17%到23%。”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林晓雪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她倒了杯咖啡，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打量着江浩宇面前的阵仗。

“你在干什么？”

“三件事并行。”江浩宇掰着手指数，“一，继续优化‘方舟’算法的收敛速度，目标是在午餐前把成功率提到92%。二，写我的毕业论文，第三章的仿真部分。三，分析林氏集团过去五年的公开财报，建立现金流预测模型。”

林晓雪差点被咖啡呛到。

“你分析我的财报干什么？”

“为后续谈判做准备。”江浩宇认真地说，“您昨天答应给我项目净利润的3%，我需要预估这笔收益的净现值和风险系数。另外，通过财报可以反推公司战略重心和技术投入方向，这有助于我理解‘方舟’项目的长期规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只用了公开数据，没有涉及任何商业机密。分析过程符合信息伦理规范。”

林晓雪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最后她说：“你这种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江浩宇想了想：“通过精确计算卡路里摄入、保持规律作息、避免无意义社交、以及——”

他突然停下，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林晓雪：“——在必要时，展示足够的价值，换取生存资源。”

这话说得太平静，太平淡，却让林晓雪心头莫名一跳。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

香醇浓郁，温度刚好。

这家伙连咖啡都冲得无可挑剔。

“财报分析结果呢？”她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稍等。”江浩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图表，“这是过去五年林氏集团的营收增长率、研发投入占比、以及市场扩张速度的关联分析。”

他把平板推过来。

林晓雪看了一眼，眼睛就眯起来了。

图表做得极其专业，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商业PPT风格，而是学术论文级别的严谨。三条曲线清晰地展示出：每当研发投入占比提升到某个阈值，营收增长率就会在六到八个月后出现明显爬升。

“你的研发投入存在滞后效应，平均滞后期7.3个月。”江浩宇用笔尖点着图表，“但过去两年，滞后期缩短到了5.1个月。说明技术转化效率在提升，这可能是‘方舟’项目前期投入的溢出效应。”

他又划到下一页：“不过，现金流结构存在隐患。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从45天增加到了67天，而应付账款周期缩短了12天。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在用更快的速度付钱给供应商，但收客户的钱越来越慢。”林晓雪接话，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这个问题。”

“但您可能不知道这个。”江浩宇调出另一张图，“我把您的应收账款按客户行业分类，发现拖款最严重的是房地产和传统制造业——这两个行业恰恰是您公司五年前的核心客户群。而付款最快的是金融科技和生物医药，这两个行业在您的客户占比中只有23%。”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林总，您的客户结构转型速度，跟不上您的技术转型速度。这是现金流问题的根源。”

林晓雪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财务部上周才在董事会上提过。她用“行业周期性调整”给压下去了。

而这个只看了公开财报的年轻人，一晚上就挖出了症结。

“解决方案？”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两个方向。”江浩宇竖起两根手指，“一，对传统行业客户实行阶梯式账期，超期部分加收资金占用费——他们拖款是因为习惯了您的宽松政策，不是真的没钱。二，加速开拓新兴行业客户，但需要调整销售策略：金融科技公司看重快速迭代，生物医药看重数据安全，您目前的通用方案不够精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可以建立客户分群模型，做精准营销的仿真推演。预计能提升新客户转化率15%以上。”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里，男生清瘦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边。他说话时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每个结论都有数据支撑，就像在做一个学术报告。

而报告的主题，是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

“江浩宇。”她突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林晓雪慢慢放下咖啡杯，“把这些分析拿出去卖钱？随便找个投行或者咨询公司，都能开个不错的价。”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想过的。”

“然后呢？”

“时间成本不划算。”他认真计算，“做一份这样的深度分析，需要40到60小时。按市场价，最多卖二十万。而同样的时间，如果用来优化‘方舟’算法，您答应给我的分成，预期收益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以上。”

他顿了顿：“我是个理性人，林总。我知道怎么选。”

林晓雪突然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续了第二杯。

“今天上午九点，公司开‘方舟’项目周会。”她背对着江浩宇说，“你跟我一起去。”

江浩宇敲键盘的手停了：“我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也不用准备。”林晓雪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坐在那儿，听，看，然后……”

她勾起嘴角。

“在他们吵到第三个回合的时候，把你刚才说的那些，用他们能听懂的话，再说一遍。”

二、会议室里的降维打击

上午九点整，林氏集团12楼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技术总监、产品经理、市场负责人、财务主管，还有几个核心开发团队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资料，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味和隐隐的火药味。

林晓雪坐在主位，一身铁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而她左手边的位置，坐着江浩宇。

洗白的牛仔裤，灰色连帽卫衣，旧书包放在脚边。整个人和这个精英云集的会议室，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已经有三个人在进门时差点绊倒——因为多看了他两眼。

“开始吧。”林晓雪看了眼手表，语气平淡，“技术部先汇报进度。”

技术总监王磊清了清嗓子，打开PPT。

“上周算法迭代进度提升到87.5%，但过去72小时又陷入瓶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主要问题还是跨源数据流的噪声过滤。我们试了七种滤波方案，但要么过拟合，要么欠拟合，始终找不到平衡点……”

“所以就是没进展。”产品部负责人打断他，语气不善，“王总监，三个月了，你们技术部除了烧钱，还干了什么？客户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再拿不出成果，下季度我们就要丢单！”

“你以为我们不想突破吗？”王磊也火了，“每天加班到凌晨，头发都快掉光了！但这是技术难题，不是变魔术！”

“那也不能一直……”

“够了。”林晓雪轻轻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众人：“我叫你们来，不是听吵架的。”

然后她看向江浩宇：“江同学，你昨天说算法能到94.3%？”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穿着卫衣的年轻人身上。

江浩宇正在平板电脑上写什么东西，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是模拟数据的结果。”他说，“实际数据流接入后，今早八点的实时成功率是91.7%。”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91.7%？！”王磊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我们上周还卡在87%！”

“可能。”江浩宇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转过去面向大家，“我重写了滤波核，用动态贝叶斯网络替代了静态高斯模型。这是实时监控界面。”

屏幕上，干净平滑的波形图清晰可见。右下角的进度条显示：91.73%，并且还在以每分钟0.01%的速度缓慢爬升。

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怎么做到的？”王磊的声音在发抖。

“原理比较复杂。”江浩宇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简单来说，你们之前假设所有噪声都是独立的，但实际上不同传感器之间存在隐性关联。我把这些关联建模成概率网络，实时更新……”

他开始在白板上写公式。

Σ、∫、矩阵、偏微分方程……

会议室里一半人的表情开始放空。

另一半人——主要是技术部的——眼睛越瞪越大。

“等等！”一个年轻工程师突然站起来，“你这个贝叶斯网络的更新频率……是毫秒级？那计算量会爆炸的！”

“所以我把滤波核改写成并行计算了。”江浩宇调出代码界面，“用CUDA在GPU上跑，单卡就能处理现在的数据量。如果以后数据规模增加，可以上服务器集群。”

他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性能对比。你们的旧方案，单次滤波平均耗时23毫秒，我的方案是1.7毫秒，误差率降低62%。”

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林晓雪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

她喜欢这个画面。

非常喜欢。

“那么，”她缓缓开口，打破沉默，“技术瓶颈的问题，算解决了？”

王磊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头，声音干涩：“解……解决了。”

“很好。”林晓雪的目光转向产品部和市场部，“现在，该你们了。客户那边，什么时候能交付？”

产品部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如果……如果算法真的稳定了，我们可以在两周内完成集成测试，一个月内……”

“太慢。”林晓雪打断他，“一周集成，两周测试，三周后我要看到可演示的版本。”

“林总，这不可能！光是测试用例就要……”

“那就加班。”林晓雪的语气不容置疑，“需要多少人，从其他项目调。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打申请。我只要结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么——”林晓雪正要宣布散会。

“有。”江浩宇突然举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林晓雪挑眉：“说。”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打开另一个文件：“在分析项目资料时，我发现一个潜在风险。‘方舟’系统的目标客户群定位，和目前的营销策略存在偏差。”

市场总监的脸瞬间白了。

“根据公开资料，‘方舟’主打的是实时数据智能分析，目标应用场景包括金融风控、工业监控、医疗诊断等。”江浩宇调出一张图表，“但你们目前的营销材料，超过70%的篇幅在强调‘算力强大’和‘响应速度快’，只有不到20%在讲‘分析精度’和‘决策支持’。”

他顿了顿：“而我对潜在客户的调研显示，在B端市场，决策者更看重分析结果的可靠性和可解释性，而不是单纯的算力。你们现在的宣传重点，打偏了。”

市场总监额头的汗开始往下滴。

“另外，”江浩宇又调出一张图，“你们的定价策略也有问题。目前是按数据流量和算力使用阶梯收费，但高端客户——比如金融机构——更愿意为‘分析准确率’付费。我建议改成基础服务费+精准度附加费的混合模式，预计能提升高端市场收入35%以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晓雪：“详细的模型推演和数据支撑在这里，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演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茫然，现在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这个穿卫衣的年轻人，用一早上时间，把他们技术部、产品部、市场部三个月没搞明白的问题，全都梳理了一遍。

还附赠了解决方案。

林晓雪看着江浩宇，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散会。”她站起身，“王磊，你带技术团队跟江同学对接，今天之内把算法移植到生产环境。李总监，市场策略重做，明天下午我要看到新方案。”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向还坐在原地的江浩宇。

“你，跟我来。”

三、天台上的对话，以及一场即兴答案

林氏大厦的顶层天台，是整个江城视野最好的地方之一。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金融区，远处江水如练，高楼林立，天空湛蓝如洗。

林晓雪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发丝。

江浩宇站在她旁边一米的距离，背着那个旧书包，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

“你刚才，”林晓雪开口，声音很轻，“是故意的吧？”

江浩宇转过头，表情有些困惑：“故意什么？”

“故意在会议室里，用那种方式说话。”林晓雪也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他们听不懂那些公式，但你偏要从公式讲起，然后再翻译成人话。”

她顿了顿：“你在立威。”

江浩宇眨了眨眼。

然后他说：“如果您指的是‘通过展示专业能力建立权威地位’的行为，是的，我是故意的。”

承认得这么干脆，林晓雪反而笑了。

“为什么？”

“效率最高。”江浩宇推了推眼镜，“如果我一上来就说‘我能解决算法问题’，他们会质疑。但如果我先展示他们无法理解的复杂推导，再给出简单结论，他们的认知负荷会迫使他们选择相信——这是心理学上的‘专业光环效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需要尽快获得技术团队的实际配合。没有他们的底层权限，很多优化做不了。”

林晓雪看着他，突然问：“你以前经常做这种事？”

“什么事？”

“用专业知识，碾压别人，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江浩宇想了想：“在学术圈，这是常态。论文评审、项目答辩、经费申请——本质上都是展示‘我比你懂’的游戏。”

他说得那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晓雪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远不止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一个普通的研究生，不会这么熟练地运用权力心理学。

也不会在短短一晚上，就把一家上市公司的财报和战略分析得这么透彻。

“江浩宇。”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浩宇转过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没什么波澜。

“江城大学数学系研二学生，导师陈景明，研究方向是复杂系统优化。”他流利地背出简历，“目前住在您提供的套房，为您工作，以换取项目分成和一台好电脑。”

“还有呢？”

“还有……”江浩宇想了想，“喜欢吃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因为蛋白质和碳水的比例接近最优。讨厌下雨天，因为湿度过高会影响笔记本散热。每晚十一点准时睡觉，因为……”

“江浩宇。”林晓雪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江面上有轮船鸣笛，声音悠长。

许久，江浩宇开口：“林总，您雇我，是因为我能解决‘方舟’的问题。我是什么人，重要吗？”

“重要。”林晓雪说，“因为我从不把来历不明的人，放在离我这么近的位置。”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他：“你住在我隔壁，接触我最核心的项目，甚至开始分析我的公司战略。如果我对你一无所知，那我就是在赌博。”

江浩宇安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说：“您是在赌博。从让我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是。”

林晓雪挑眉。

“但您的赌注下得很有策略。”江浩宇继续说，“您给我的条件是：解决算法问题，拿分成。这限定了我的目标，也限定了我的行为边界。只要我还想拿到那3%的净利润，我就必须让‘方舟’成功——而这意味着，我必须和您站在同一战线。”

他顿了顿：“至于我的来历……我可以告诉您，我不是商业间谍，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的，也没有任何恶意。我的目的很简单：赚够钱，买服务器，完成我的研究。”

“什么研究？”

“社会网络的传播动力学。”江浩宇说，“我想知道，信息、情绪、行为，是怎么在人群里扩散的。为什么有些谣言传播得飞快，有些真相却无人问津。为什么一群人会同时做出愚蠢的决定……”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谈到真正热爱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

“我想找到那个规律。”他轻声说，“那个藏在所有混乱背后的，数学规律。”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继续吹，远处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

“好吧。”最后她说，“我暂时接受这个答案。”

她转身，准备离开天台。

“林总。”江浩宇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江浩宇从书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

“这是什么？”

“昨晚您前男友事件的后续分析。”江浩宇认真地说，“我调取了他过去三年的社交网络动态，做了传播模拟。结果显示，他散布的那些谣言，实际影响力很有限——因为他本人的社交资本在持续贬值。”

他把U盘又往前递了递：“里面有详细的数据和图表。您可以看看，或者直接扔掉。”

林晓雪盯着那个U盘，看了三秒。

然后她接过来，握在手心。

金属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她说。

“不客气。”江浩宇推了推眼镜，“另外，基于现有数据，我预测他在72小时内会再次联系您。概率84%。”

林晓雪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的新项目遇到了融资困难。”江浩宇调出平板电脑，给她看一张图，“这是他最近三个月在投资圈的活跃度曲线，持续下降。而您，是他社交网络里，少数还有能力并且可能愿意帮他的资源之一。”

他说得那么冷静，那么客观，就像在分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林晓雪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你的建议是？”

“如果您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建议采取‘有条件拉黑’策略。”江浩宇说，“即：明确告知，如果再联系，您会采取法律行动。但同时，通过第三方渠道释放一些您最近的动态——比如‘方舟’项目的突破性进展。这样他会意识到，纠缠您的机会成本在增加，而收益在减少。根据博弈论模型，这能降低他再次骚扰的概率67%以上。”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很真实。

“江浩宇。”

“嗯？”

“有没有人说过，”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随风飘来，“你这种用数学解决一切问题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江浩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晓雪已经走远了。

天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吹着他的卫衣下摆，书包带子轻轻晃动。

他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皱起。

可爱？

这个词，在他的数据库里，通常和“小狗”、“婴儿”、“卡通形象”关联。

用在他身上？

他调出手机里的词典App，输入“可爱”，查看详细释义：

可爱：令人喜爱，讨人喜欢。

他想了想，又输入“讨人喜欢”，查看关联词：

亲切、和善、惹人怜爱……

江浩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词，好像都和他不太搭。

他关掉手机，抬头看向林晓雪离开的方向。

数据不足。

无法分析。

他背起书包，也离开了天台。

四、下午的战争，以及一个意外的盟友

下午两点，技术部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王磊带着整个算法团队，围着江浩宇，像一群小学生围着老师。

“这里，卡尔曼增益系数的更新频率，为什么要设成自适应？”一个资深工程师指着屏幕问。

“因为数据流的噪声特性在变化。”江浩宇调出另一组数据，“你们看，在工作日和周末，传感器噪声的统计分布有明显差异。固定参数会导致工作日过拟合，周末欠拟合。”

“那这个动态贝叶斯网络的节点……”

“节点表示传感器之间的潜在关联。我用了变分推断来近似后验分布，计算复杂度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是实时性……”

“所以我把推断过程拆分成多个子任务，用流水线并行。这是架构图。”

江浩宇说话不快，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干净利落，直击要害。他不仅能说出“怎么做”，还能说出“为什么这么做”，以及“如果不这么做会怎么样”。

渐渐地，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从最初的质疑，到认真聆听，再到后来的热烈讨论。

“等等，你这个并行方案，是不是可以用到我们另一个项目上？”一个年轻工程师突然说。

“理论上可以。”江浩宇调出代码，“但需要根据具体数据结构做调整。你们那个项目，输入维度更高，但稀疏性也更强，可能需要换一种分区策略……”

他边说边写，屏幕上代码飞快滚动。

王磊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为团队终于找到突破口而兴奋——这个叫江浩宇的年轻人，用一早上时间，解决了他们三个月的难题。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们整个团队，被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碾压了。

“王总监。”江浩宇突然抬起头，“我需要生产环境的写入权限。目前的测试数据量不够，有些边界情况模拟不出来。”

王磊犹豫了一下。

生产环境的权限，可不是闹着玩的。

“给他。”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晓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

“林总！”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着。”林晓雪摆摆手，走进来，“江浩宇要什么权限，就给什么权限。如果出了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磊重重点头：“明白！”

江浩宇看着林晓雪，推了推眼镜：“谢谢。”

“别谢太早。”林晓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生产环境的测试报告。如果通不过……”

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浩宇点头：“没问题。”

林晓雪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你午饭吃了吗？”

江浩宇愣了一下：“……还没。”

“现在两点半了。”

“刚才在讨论一个关键参数，忘记了。”

林晓雪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张诚，让楼下餐厅送份套餐到技术部会议室。对，现在。要双份米饭。”

她挂断电话，看向江浩宇：“十五分钟后送到。吃完再干活。”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年轻工程师小声说：“林总……还挺关心人的哈？”

另一个工程师捅了他一下：“少废话，干活！”

江浩宇看着林晓雪离开的方向，推了推眼镜。

然后他重新转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五、深夜的突破，以及一个未接来电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技术部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还在——王磊，几个核心工程师，还有江浩宇。

屏幕上，生产环境的实时监控界面，进度条停在95.7%。

已经两个小时没动了。

“又卡住了。”一个工程师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这次是什么问题？”

江浩宇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不是算法问题。”他调出系统日志，“是数据源的问题。生产环境有三个数据源的时钟不同步，时间戳偏差最大有300毫秒。我们的算法假设所有数据都是严格同步的，这个假设不成立。”

王磊脸色一变：“时钟不同步？这怎么可能？我们的数据采集协议里明确规定……”

“规定是规定，实际是实际。”江浩宇打断他，“日志显示，这三个数据源来自不同的第三方供应商。他们的设备时钟校准策略不一样，有的每天校准一次，有的每周校准一次。”

他调出更详细的日志：“看，这是过去24小时的时钟偏差曲线。有明显的周期性波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问题，比算法本身更棘手。

算法可以改，但数据源的时钟校准，涉及供应商协调，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

“如果强行用现在的算法处理……”一个工程师小心翼翼地问。

“误差会累积。”江浩宇说，“短期看不出，但运行时间越长，偏差越大。最终可能导致决策错误。”

他顿了顿：“在医疗诊断场景，这可能意味着误诊。在金融风控场景，这可能意味着漏掉风险。”

所有人都沉默了。

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突然，江浩宇站了起来。

“有办法。”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不需要让供应商校准时钟。”江浩宇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可以做时钟同步补偿。”

他在白板上飞快地画着：“既然时钟偏差有规律，我们就可以建模。用已有的时间戳数据，训练一个预测模型，实时估计每个数据源的时钟偏差，然后在算法里做补偿……”

他说得很快，笔尖在白板上飞舞，留下一行行复杂的公式。

王磊看着那些公式，眼睛越来越亮。

“理论上可行！”他激动地说，“但是训练模型需要时间，而且……”

“用在线学习。”江浩宇打断他，“不需要预先训练，算法运行的同时，实时更新偏差估计。收敛速度很快，我已经在仿真环境里试过了。”

他回到电脑前，调出一个新的代码文件：“这是补偿模块的代码，已经写好了。现在需要集成到主流程里，大概……两小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两小时？”王磊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写的？”

“下午讨论的时候，我注意到日志里的时间戳有问题，就顺手写了。”江浩宇说得轻描淡写，“以防万一。”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是带着敬畏的寂静。

“还等什么？”王磊最先反应过来，“干活！”

凌晨一点半。

集成完成。

凌晨两点。

补偿模块测试通过。

凌晨两点四十分。

生产环境，全量数据，重新跑起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进度条开始动了。

95.7%……95.8%……96.0%……

一路攀升。

凌晨三点整。

进度条稳稳停在了98.2%。

会议室里爆发出欢呼。

几个工程师激动地抱在一起，王磊眼眶都红了。

江浩宇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累。

真的很累。

但那种感觉……很爽。

“江浩宇。”王磊走过来，重重拍他的肩膀，“你……你真是……”

他“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说：“走，我请你吃夜宵！不，吃早餐！现在就去！”

江浩宇摇摇头：“我回房间。明天……不对，今天早上还有课。”

他站起来，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浩宇皱眉，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是……是江浩宇吗？”

江浩宇：“我是。您哪位？”

“我是陈轩……晓雪的前男友。”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查到你了。江城大学数学系，研二，导师陈景明……对不对？”

江浩宇的眉头皱紧了。

“你有什么事？”

“我告诉你……”陈轩的声音突然变得凶狠，“离晓雪远点。你不就是个小屁孩吗？搞数学的？你知道晓雪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她以前……”

江浩宇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背对着还在庆祝的人群，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又打来了。

他按掉。

又打来。

再按掉。

对方发来一条短信：

小子，我警告你。晓雪不是你能碰的人。识相的，自己滚蛋。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江浩宇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林晓雪的声音带着睡意，显然是被吵醒了，“江浩宇？什么事？”

“林总。”江浩宇的声音很平静，“您的前男友陈轩，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晓雪的声音瞬间清醒：“他说什么？”

“警告我离您远点。”江浩宇顿了顿，“还说要让我在江城混不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晓雪说：“你把电话记录和短信截图发给我。现在，立刻，回房间睡觉。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林总。”江浩宇突然说。

“嗯？”

“您之前问，我是什么人。”江浩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走廊灯下闪着光，“现在我可以告诉您一部分。”

“我父亲是江振华。”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江振华……”林晓雪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华科集团的……江振华？”

“是的。”江浩宇说，“所以，陈轩说要让我在江城混不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

“——这个威胁，在数学上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江浩宇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林晓雪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

“江浩宇。”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顿了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谢。”江浩宇认真地说，“您也是。”

挂断电话。

江浩宇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背好书包，走向电梯。

脚步平稳，一如往常。

只是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有意思的一天。

他想。

数据量又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