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错电话后，霸总她强制爱了

第4章

一、早餐桌上的核弹消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林晓雪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坐在套房餐厅里，喝第三杯黑咖啡。

她昨晚没睡好。

废话，谁能睡好？

凌晨三点接到电话，被告知自己捡来的学霸室友，其实是江城最大科技集团——华科集团——董事长江振华的独生子。

这剧情，狗血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但江浩宇的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燕麦”。而且挂电话前还补了一句：“您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工作进度。算法测试报告已经发您邮箱了。”

林晓雪当时就笑了。

气得。

她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凌晨两点五十分发来的邮件，标题是“方舟”算法生产环境测试报告V1.2，附件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专业得能直接拿去开国际会议。

然后正文只有一行：

成功率98.2%，误差率在允许范围内。详细分析见附件。另：您该睡觉了，数据显示睡眠不足会降低决策质量。

林晓雪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她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然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天亮。

“咔哒。”

房门开了。

江浩宇走出来，穿着同一件灰色卫衣——林晓雪现在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只有这一件衣服——头发睡得有点乱，眼镜歪歪地架在鼻梁上。

他径直走向咖啡机，熟练地操作，三十秒后得到一杯完美的浓缩咖啡。然后端着咖啡走到餐桌旁，在林晓雪对面坐下。

“早。”他打了个招呼，打开平板电脑，开始看论文。

林晓雪放下咖啡杯，盯着他看了三秒。

“江浩宇。”

“嗯？”他没抬头。

“华科集团，江振华的儿子？”林晓雪一字一句地问。

江浩宇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很平静：“是的。”

“为什么没早说？”

“您没问。”

“……”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专业，不要掀桌子。

“好。”她点头，“那我现在问。华科集团的公子，为什么要去接考研热线？为什么住学校宿舍？为什么……”她的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卫衣上，“穿成这样？”

江浩宇想了想，认真回答：

“第一，接热线是因为我需要钱买服务器，但又不想用家里的钱。这是一个经济独立实验。”

“第二，住宿舍是因为离实验室近，通勤时间短，每天能节省52分钟。”

“第三，穿这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因为舒服。而且这件衣服的棉含量是95%，透气性好，适合长时间在室内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这不是破洞，是磨损。我已经穿了三年，面料疲劳曲线符合预期。”

林晓雪：“……”

她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头更疼了。

“所以你爸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一部分。”江浩宇喝了口咖啡，“他知道我在做研究，但不知道具体内容。我们约定，在我毕业前，他不会干涉我的生活选择。”

“那昨晚陈轩威胁你……”

“他不会真的做什么。”江浩宇的语气很笃定，“第一，他不知道我父亲是谁。第二，就算知道了，华科和林氏没有业务冲突，他没有动机为了私人恩怨挑起商业矛盾。第三——”

他调出手机，打开一个文档：“这是我昨晚做的风险评估模型。根据陈轩过去五年的行为数据，他采取过激行为的概率只有3.7%，而且其中92%是虚张声势。”

他把手机推过来。

林晓雪看着屏幕上复杂的概率树和回归分析，沉默了。

许久，她说：“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很欠打吗？”

江浩宇眨了眨眼：“这是客观评价，还是情绪表达？”

“都有。”

“那我接受客观部分。”他点点头，“至于情绪部分——数据显示，您说这句话时的瞳孔没有收缩，嘴角肌肉有轻微上扬，所以真实情绪更接近‘好笑’而非‘愤怒’。需要我调出微表情分析的数据支撑吗？”

林晓雪盯着他，突然笑了。

真的笑了。

“江浩宇。”

“嗯？”

“你真是个奇葩。”

“谢谢。”江浩宇认真地说，“在正态分布里，奇葩属于尾端小概率事件，通常有特殊价值。”

林晓雪摇头，端起咖啡杯。

行吧。

她捡来的不是普通学霸。

是个豪门叛逆公子哥，还是个用数学模型解构一切的怪胎。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那现在，”她放下杯子，“我们聊聊正事。既然你是江振华的儿子，那华科的技术资源……”

“不能用。”江浩宇打断她，语气第一次变得强硬，“我和父亲有约定。我的研究，我的选择，我自己负责。不会动用华科的任何资源。”

他顿了顿：“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接热线赚钱——我要证明，不靠家里，我也能做到。”

林晓雪看着他镜片后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叛逆。

这是一个天才，在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独立。

“好。”她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那我们继续按合同来——你帮我搞定‘方舟’，我给你分成。其他事，我不多问。”

江浩宇的表情放松下来：“谢谢。”

“但是。”林晓雪话锋一转，“既然你有这层身份，有些事情就好办了。”

她勾起嘴角：“比如，下次董事会，如果有人质疑你的能力，我可以说——‘这位是华科江董的公子，人家是来体验生活的’。”

江浩宇的眉头皱起来：“这是虚假宣传。我的能力和我的家庭背景没有因果关系。”

“但别人会信。”林晓雪笑得像只狐狸，“这就够了。”

江浩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如果您坚持，我可以配合。但需要修改合同条款——这种‘虚假宣传’带来的额外收益，我要分10%。”

林晓雪挑眉：“你这是坐地起价？”

“这是风险溢价。”江浩宇推了推眼镜，“一旦我的身份被公开，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影响我的研究进度。这属于合同外的额外成本，理应补偿。”

林晓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成交。”

她喜欢这样。

明码标价，清清楚楚。

比那些虚情假意、弯弯绕绕的强多了。

二、公司里的八卦风暴

上午九点，林晓雪带着江浩宇走进公司大堂。

然后她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射过来。

准确地说，是射向江浩宇。

“那就是林总捡来的学霸……”

“听说昨晚技术部通宵，他把算法搞到98%了！”

“真的假的？王总监他们搞了三个月……”

“不止呢，我听说市场部的方案也被他批了一通，李总监脸都绿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林总让他住在顶层套房……”

“该不会是……”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浩宇似乎完全没听见，他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快速滑动——林晓雪瞥了一眼，好像是在看一篇关于“社交网络传播模型”的论文。

电梯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晓雪突然说：“他们在议论你。”

“嗯。”江浩宇头也不抬，“正常的社会现象。新成员加入群体，特别是以非常规方式加入时，会引发信息缺口，群体成员会自发填补这个缺口，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噪声信息。”

他顿了顿：“需要我建模分析一下八卦传播路径吗？根据小世界网络理论，这类信息通常会在72小时内覆盖公司80%以上节点。”

林晓雪：“……不用了。”

电梯到了12楼。

门一开，技术部的几个工程师正站在门口，看到江浩宇，眼睛瞬间亮了。

“江神！”一个年轻工程师激动地冲过来，“您昨晚那个时钟补偿算法太牛了！我们今早测试，误差率降低了70%！”

江浩宇点点头：“理论上应该降低72.3%，差2.3%可能是数据采样频率的问题。我晚点看看日志。”

“还有那个并行计算的架构……”

“我写了文档，在共享文件夹里。”

“太感谢了！”

几个工程师围着江浩宇，七嘴八舌地问问题，像一群小学生围着老师。

林晓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昨天这些人看江浩宇的眼神还满是质疑。

今天已经变成崇拜了。

果然，技术圈只认实力。

她正准备离开，市场总监李薇匆匆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总，”她压低声音，“陈轩……就是您前男友，他刚才来公司了。”

林晓雪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来干什么？”

“说是有业务要谈，但指名要见您。”李薇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现在在会客室等着。保安拦了，但他毕竟……曾经是您的……”

“我知道了。”林晓雪打断她，“让他等着。”

她转身，走向技术部的人群。

“江浩宇。”她叫了一声。

江浩宇抬起头。

“跟我来。”林晓雪说，“有场戏，需要你配合一下。”

三、会客室里的修罗场

会客室里，陈轩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三年不见，他看起来……过得不错。定制西装，名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我很有钱”的气息。

但林晓雪太了解他了。

他越是这样打扮，越是说明他心虚。

门开了。

林晓雪走进来，身后跟着江浩宇。

陈轩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晓雪，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扫过江浩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笑容：“这位就是……江同学吧？听说是技术天才？”

江浩宇点点头：“您好。根据公开数据，我的算法确实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12.7个百分点。”

陈轩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晓雪在心里鼓掌。

好，开场就怼，不愧是你。

“坐吧。”林晓雪在沙发主位坐下，姿态随意但充满压迫感，“陈总今天来，有什么事？”

江浩宇在她旁边坐下，打开平板电脑，开始……记录。

陈轩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晓雪，我们谈事，这位……”

“江浩宇是我‘方舟’项目的核心顾问。”林晓雪打断他，“所有技术相关的事，他都有权参与。怎么，陈总今天来，不是谈业务的？”

陈轩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笑容：“是，是谈业务。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智能风控项目，听说林氏的‘方舟’算法很厉害，想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林晓雪看都没看。

“陈总，”她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公司主营业务是房地产中介平台。智能风控？跨度有点大吧？”

陈轩的脸色变了变：“我们……在转型。”

“转型需要技术。”林晓雪微笑，“但抱歉，我们的‘方舟’项目目前不对外合作。”

“晓雪，”陈轩往前倾身，压低声音，“我知道三年前是我对不起你，但生意归生意。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只要你愿意帮忙，条件可以谈……”

“陈总。”林晓雪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第一，请叫我林总。第二，生意确实归生意，但我不做亏本买卖。”

她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你的这个‘智能风控’，说白了就是想用我们的算法，给你的中介平台做信用评估。但问题是——”

她把文件扔回桌上。

“——你的数据质量太差。虚假房源率27%，成交数据造假率13%，用户评价水军占比41%。”她每说一个数字，陈轩的脸就白一分，“用垃圾数据训练出来的模型，只会产出垃圾结果。这个道理，你一个做技术出身的，不会不懂吧？”

陈轩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数据？”

“因为我在考虑收购你的竞争对手。”林晓雪微笑，“尽职调查是基本流程。”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

陈轩的手在微微发抖。

突然，他猛地看向江浩宇：“是你！是不是你分析的？！”

江浩宇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准确率96.3%的结论，确实是我做的。但数据来源是***息，分析方法符合行业规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根据我的模型预测，如果您的公司继续当前的数据造假策略，六个月内被监管处罚的概率是87.2%。建议您尽快整改。”

陈轩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林晓雪，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林晓雪也站起来，比他矮，但气势完全碾压。

“陈轩，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好聚好散，以后各走各路。”

“是你先越界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先是在圈子里散播谣言，再是半夜骚扰电话，现在又找到我公司来。”

她往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我最后说一次。别再来找我，别再来骚扰我的人。”

“否则，”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不介意用你的公司，给我的新算法做个实战测试。”

陈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

门被重重摔上。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林晓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累。

心累。

突然，旁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转过头。

江浩宇正在平板上快速输入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她问。

“记录数据。”江浩宇头也不抬，“刚才的对话，是一个很好的‘冲突谈判’案例。您的策略很有效：先展示信息优势，再指出对方弱点，最后明确底线。整个过程情绪控制得很好，威慑效果最大化。”

他顿了顿：“不过，您最后那句‘实战测试’，从博弈论角度可能有些多余。因为在那之前，对方已经决定撤退了。过度威慑有时会引发反效果。”

林晓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江浩宇。”

“嗯？”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江浩宇抬起头，表情困惑：“不懂什么？”

林晓雪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轩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有时候，人需要说些狠话。”她轻声说，“不是为了威慑对方，是为了……让自己记住。”

记住不要再心软。

记住不要再被骗。

记住，有些人，不值得第二次机会。

江浩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从心理学角度看，这属于‘认知重构’策略。通过语言强化行为边界，有助于巩固决策。”

他顿了顿：“但长期来看，过度依赖这种策略可能会导致情感表达的……”

“江浩宇。”林晓雪打断他。

她转过身，看着他。

“我现在不想听分析。”

江浩宇闭上了嘴。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您想做什么？”

林晓雪想了想。

“喝咖啡。”她说，“你冲。”

四、天台上的数学课，以及一场意外告白

顶楼天台，中午十二点。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

江浩宇端着两杯咖啡走上来，看到林晓雪正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仰着脸对着太阳。

阳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江浩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谢谢。”林晓雪接过，抿了一口，“嗯，温度刚好，浓度也刚好。你真是做什么都能做到最优解。”

“熟能生巧。”江浩宇在她旁边坐下，也喝了口咖啡，“任何事情重复足够多次，都能找到效率最高的方式。”

林晓雪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远处江面上有货轮驶过，鸣笛声悠长。

“江浩宇。”林晓雪突然开口。

“嗯？”

“你谈过恋爱吗？”她问，眼睛看着远方，“真正的恋爱，不是数学模型那种。”

江浩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没有。”

“为什么？”

“之前说过了，时间成本太高。”

“那除了时间成本呢？”林晓雪转过头，看着他，“你就没有……好奇过？没有想过，和一个人建立深度连接，是什么感觉？”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

“从神经科学角度看，‘恋爱’的本质是多巴胺、催产素和苯乙胺的协同作用，目的是促进配对和繁衍。”他说，“从进化心理学角度，这是一种确保基因传递的适应性机制。”

他顿了顿：“至于‘深度连接’，在数学上可以建模为两个系统的高度信息同步和状态纠缠。但实际的人际关系，噪声太大，很难达到理论上的最优状态。”

林晓雪看着他，突然问：“那你觉得，我们俩现在，算‘深度连接’吗？”

江浩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罕见地卡壳了。

数据不足。

无法分析。

林晓雪笑了，转回头，继续看江面。

“逗你的。”她说，“看把你吓的。”

江浩宇松了口气——林晓雪注意到，他真的松了口气。

“不过，”她继续说，“我们确实建立了一种……合作关系。你帮我解决技术问题，我给你报酬。很干净，很简单。”

“是的。”江浩宇点头，“这是最有效的合作模式。”

“但是江浩宇，”林晓雪突然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方舟’项目做完了，你会去哪？”

江浩宇想都没想：“回学校，继续我的研究。我的毕业论文还需要六个月，之后可能会申请国外的博士后。”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这一切早就规划好了。

林晓雪点点头，转回头。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压下去了。

本来就是这样。

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挺好。”她说，“有计划是好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江浩宇开口：“林总。”

“嗯？”

“您刚才问，我有没有好奇过。”他顿了顿，“其实有。”

林晓雪挑眉：“哦？”

“在我读的研究里，有一个分支叫‘情感计算’。”江浩宇说，“就是用数学模型，模拟和理解人类情感。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建立一个完美的情感模型，是不是就能……”

他停住了。

“就能什么？”

“就能理解。”江浩宇轻声说，“理解为什么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做出完全‘不理性’的决定。理解为什么明知道概率很低，还要去赌。理解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为什么我父亲，在我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笑过。”

林晓雪的心，猛地一紧。

她转过头，看着江浩宇。

男生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杯，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母亲……”她小心地问。

“在我十岁时去世了。”江浩宇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林晓雪听出了一丝极淡的颤抖，“癌症。从确诊到离开，只有八个月。”

他顿了顿：“那八个月，我父亲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陪在医院。他试了所有方法，找遍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花了……很多钱。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她。”

江浩宇抬起头，看向远方。

“从那时起，我就想不明白。”他说，“我父亲是那么理性的人，他做生意的每一个决策都有数据支撑。但在母亲的事上，他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投入了全部资源。这不符合成本收益原则。”

他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开始研究。研究情感，研究决策，研究人在面对失去时，到底是怎么计算的。”

林晓雪安静地听着。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

“那你研究出来了吗？”她问。

江浩宇摇摇头：“没有。越是研究，越是发现……有些事情，可能永远没法用数学完全解释。”

他顿了顿：“但我会继续研究。直到……找到答案。”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江浩宇。”

“嗯？”

“你父亲，不是不理性。”她轻声说，“他只是……太爱了。”

江浩宇转过头，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爱……”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数学概念，“您能定义它吗？”

林晓雪笑了。

“不能。”她说，“因为如果爱能被精确定义，那就不是爱了。”

江浩宇皱起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林晓雪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不需要完全理解。”她说，“你只需要知道，你父亲的选择，对你母亲来说，一定很重要。”

她转身，准备离开天台。

“林总。”江浩宇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江浩宇也站起来，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如果有一天，”他说，“我的研究需要更多数据……比如，观察一段真实的情感关系……您愿意配合吗？”

林晓雪挑眉：“怎么配合？”

“就是……像现在这样。”江浩宇推了推眼镜，“对话，互动，然后我记录数据，分析模式。当然，会完全匿名，符合伦理规范。”

林晓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江浩宇。”

“嗯？”

“你这算是……”她勾起嘴角，“在约我吗？”

江浩宇愣住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我不是……”他罕见地结巴了，“我是说……科学研究……”

“行了行了。”林晓雪摆摆手，笑得肩膀都在抖，“逗你的。”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

“不过，”她眨眨眼，“如果你真想研究，我可以考虑。价格嘛……就按你时薪的三倍算。”

说完，她推门走了。

天台上，只剩下江浩宇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耳朵还红着，手里端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许久，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温度：估计38.2摄氏度，高于正常体温1.5度。

心率：根据自我感知，估计每分钟92次，比静息状态高28%。

数据异常。

原因：未知。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

观察日志日期：10.15

事件：疑似被调侃/调情

生理反应：耳部温度升高，心率加快

情绪状态：困惑，轻微慌乱

待分析：1.对方意图；2.自身反应机制；3.后续应对策略

他写完，收起手机。

然后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苦。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涟漪一圈圈荡开。

久久不散。

五、下午的战争，以及一个意外的电话

下午两点，林晓雪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内线电话响了。

“林总，”张诚的声音有点紧张，“江先生他……在技术部，跟王总监吵起来了。”

林晓雪皱眉：“吵什么？”

“好像是因为……算法的一个参数设置。江先生说王总监的方案会‘导致系统在六个月内崩溃’，王总监说他在‘危言耸听’……”

林晓雪挂断电话，起身就往技术部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

“江浩宇，我尊重你的能力，但你不能一上来就否定我们所有的方案！”王总监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没有否定所有方案。”江浩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是指出，你们选择的这个衰减系数，在长期运行中会导致误差累积。这是数学事实，不是个人意见。”

“但现在的测试结果很好！”

“短期测试说明不了问题。你们只跑了72小时，但‘方舟’系统设计寿命是十年。我需要看到至少三个月的长期稳定性数据。”

“三个月？客户下周就要看演示了！”

“那就告诉他们，演示版有局限性。”江浩宇毫不退让，“诚信比短期利益更重要。”

林晓雪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王总监脸色铁青，几个工程师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江浩宇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满了公式，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很锐利。

“吵完了？”林晓雪环视一圈。

没人说话。

她走到白板前，看了看那些公式，然后看向江浩宇：“你说的问题，概率多大？”

“如果按他们的方案，系统在六个月内出现严重误差的概率是68%。”江浩宇调出平板，“这是蒙特卡洛模拟的结果，跑了一万次。”

林晓雪看向王总监：“你的方案呢？”

王总监咬了咬牙：“我们……我们确实没做那么长期的测试。但客户那边……”

“客户那边我去说。”林晓雪打断他，“从现在起，所有技术决策，以江浩宇的意见为准。如果他觉得有问题，就改。如果他要求长期测试，就做。”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林总！”王总监急了，“这太冒险了！我们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就加班。”林晓雪的语气不容置疑，“钱不够就打申请。我要的是一个能稳定运行十年的系统，不是一个演示完就垮的***工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还有问题吗？”

没人敢说话。

“散会。”林晓雪转身离开，“江浩宇，你跟我来。”

办公室里。

林晓雪关上门，转身看着江浩宇。

“你刚才，”她说，“很强势。”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我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林晓雪在沙发上坐下，“但你知道吗，你那种说话方式，很容易得罪人。”

江浩宇想了想：“但从效率角度，直接陈述事实是最优策略。绕弯子会增加沟通成本，而且可能产生误解。”

“但人不是机器。”林晓雪说，“人有情绪，有自尊。你可以说真话，但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

江浩宇皱眉：“委婉的边际收益是多少？我需要数据支撑。”

林晓雪：“……”

她按了按太阳穴。

“算了。”她说，“你继续这样吧。反正……也挺好的。”

至少，他不会说谎。

至少，他知道什么是对的。

她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晓雪皱眉，接起来。

“喂？”

“晓雪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我是苏晴，陈轩的妈妈。”

林晓雪的心一沉。

“阿姨您好。”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有什么事吗？”

“晓雪啊，”苏晴的声音带着歉意，“我刚听说，陈轩今天去找你了。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我替他跟你道歉。”

林晓雪沉默了一下：“阿姨，这不关您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苏晴叹了口气，“是我没教好他。晓雪，我知道三年前他伤了你，我也骂过他。但他现在……真的遇到困难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公司，可能要撑不下去了。他找你，不是想纠缠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晓雪，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他？”

林晓雪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向江浩宇。

江浩宇正看着她，表情平静，但眼神专注。

仿佛在观察一个……重要的实验样本。

许久，林晓雪开口。

“阿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对不起。”

“这个忙，我帮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明白了。”苏晴的声音带着失望，“那……打扰了。”

电话挂断。

林晓雪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累。

心累。

突然，旁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睁开眼。

江浩宇正在平板上快速输入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建模。”江浩宇头也不抬，“您刚才的决策，是一个很好的‘情感与理性冲突’案例。拒绝帮助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从进化心理学看属于‘惩罚背叛者’策略，有助于维护群体合作规范。”

他顿了顿：“但从社会网络角度看，拒绝对方的母亲，可能会影响您在圈内的声誉。这是一个权衡。”

林晓雪看着他，突然笑了。

“江浩宇。”

“嗯？”

“你永远不会安慰人，对吧？”

江浩宇抬起头，表情困惑：“安慰……是指提供情绪支持吗？根据研究，安慰的有效性取决于……”

“停。”林晓雪做了个手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江城在下雨。

细雨如丝，把整座城市笼在朦胧的水汽里。

“江浩宇。”她背对着他，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的研究需要真实的情感数据……”她顿了顿，“我可以配合你。”

江浩宇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林晓雪转过身，看着他，“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教我数学。”她说，“不是那些复杂的公式，是……你看世界的方式。”

她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把一切，都变成数字和模型的。”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成交。”

他伸出手。

林晓雪看着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她伸出手，握上去。

他的手很暖。

“合作愉快。”她说。

“合作愉快。”江浩宇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从今天起，每周二、四晚上七点到九点，数学课。地点在套房客厅，教材我来准备。”

林晓雪笑了。

“好。”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但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下，两个握着手的人，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复杂。

至少，在数学里，一切都有答案。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