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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发自灵魂的剧痛传来，较之先前的痛楚更胜百倍。

辛棋禄猛地睁开双眼，一张惨白的面孔赫然映入眼帘，近在咫尺，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那鬼脸双目圆睁，血泪不断滴落，死死地盯着他，血盆大口张开，口内竟然没有舌头，说不尽的阴森可怖。

“鬼……鬼啊!”

辛棋禄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地府……莫非……莫非这里便是地府?”

辛棋禄强压心中的恐惧，再次打量和自己面对面的“鬼”。

发现对方一动不动，瞳孔散大，双目浑浊，竟是早已死透的王忠。

辛棋禄本能地想要推开王忠的尸体，却感觉手脚被压着根本无法动弹。

其下意识的侧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所见一幕令其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至头顶---周身竟然全部都是尸体，一具具层层叠叠，横七竖八的被人随意丢在一起。

辛棋禄镇定了一下心神，再次打量起周围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室，光线幽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每个数丈挂在墙壁上的一个灯盏，火焰跳动间，仿佛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

火焰散发出的阵阵动物油脂味，让辛棋禄感到一阵恶心。

借着火光，辛棋禄看到周围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

这些尸体穿着各不相同，有的身着华丽的锦袍，有的则穿着粗布麻衣。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都凝固着惊恐、痛苦的表情，看来这些人跟自己一样，生前经受了惨无人道的痛苦。

辛棋禄也是第一次见过这种场面，上辈子在历史课上也学到过“万人坑”“京观”的词语，但那只是寥寥数个字，真实场景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辛棋禄胃内一阵翻滚，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此时的他顿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他妈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正当其惊疑不定之时，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白旗主，这可如何是好!这几十个小崽子，服药之后，一夜之间死的差不多了，那这最后一个小女孩，眼瞅着也活不成了!”

说话的正是之前给辛棋禄喂药的刀疤脸，此刻他正满面焦急地望着眼前的白旗主。

“你是负责人!现在反倒来问我!为了这计划，本教前前后后投入这么多资源，死了这么多人，如今你却告诉我一点进展都没有?”

白衣男子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刀疤脸的衣襟，“若是最后一个也死了，你就提头去跟教主他老人家解释吧!”

“这……这……”刀疤脸听出了白旗主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拿他当替罪羊了。

刀疤脸委屈至极，这圣药是巫先生提供的，配方也只有他知道，试药者也是白旗主抓来的，自己只不过负责喂药，如今出了事，反倒成了自己的责任，这到哪里去说理去。

刀疤脸试探着问道：“白旗主，会不会是这圣药本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刀疤脸的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大胆!你一个本教豢养的小小大夫，也敢质疑莫教主的英明决策!”

白旗主怒斥一声，同时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守卫，也不知其中是否有其他人的眼线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若是传到教主耳中可就不妙了。

白旗主双手抱拳，对着虚空一礼：“教主大人早就金口断言，巫先生乃是世外高人，转投本教深得教主信任，此药岂会有假!以后休要胡言乱语，妄议教主决策!”

刀疤脸心中叫苦，他在“赤炼教”，地位很低，眼前这个小小旗主也不是自己能得罪起的。

正当他暗自悲叹自己要背锅之际，原本堆放尸体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咳咳”声。

原来是辛棋禄被尸体压久了，加上室内空气浑浊，呼吸不畅，突然冷不丁咳嗽了一声。

白旗主和刀疤脸皆是一惊，齐齐朝尸体堆望去，原本绝望的二人，忽然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赶紧令人去尸体堆中扒拉。

很快，几名教徒守卫迅速在死人堆中扒拉出一口气尚存的辛棋禄。

此刻的辛棋禄浑身瘫软如泥，莫说动弹分毫，便是连眼皮也无力抬起，只能任人摆布。

白旗主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只见这辛棋禄双目血泪纵横，呕吐的污秽之物粘连在穿着的锦袍之上，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白旗主正欲探查辛棋禄的伤势，却见他胸前衣物满是污秽之物，顿时眉头紧蹙。

刀疤脸见状，心领神会，立刻抽刀，一道利光划过，利落地将少年胸前的锦袍割开。

白旗主蹲下身去，目光微凝，看见少年的皮肤白皙，胸口挂着一枚精致吊坠，正是辛棋禄祖传的“九转乾坤坠”，坠中隐隐透出灵光萦绕，宛若雾霭浮动。

竟是一件蕴含灵力的护身法器，只是灵力微弱，对凡人来说，驱邪避凶倒是很适合，但自己已经是一个练气士，根本看不上这种东西。

白旗主暗叹一声，想这少年估计又是某个权贵人家的纨绔子弟，普通家境的凡人怎么佩戴得起修真者灵力加持的护身法器。

白旗主探指点在少年胸口，一股灵力透体而入。

少顷，白旗主眸中异彩一闪，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喜色：“成了!竟成了!这小子，当真生出了灵根!”

刀疤男闻言大惊，连忙上前，细细探查，果见少年丹田之内，一缕青气萦绕，虽形色怪异，却的的确确是灵根无疑。

他顿时狂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白旗主叩头便拜：“恭贺旗主!贺喜旗主!教主梦寐以求的圣药，终于成了!此乃天大功劳，旗主位列白虎堂指日可待啊!”

白旗主闻言，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谦逊，摆了摆手道：“休得胡言!我赤炼教等级森严，白虎堂只有各个堂口的堂主才有位置，岂是我这区区一旗主所能觊觎的。此事，莫要再提!”

虽是斥责之语，语气中却难掩喜悦，仿佛那堂主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白旗主转过身，语气柔和了几分：“赵大夫，你立即找个僻静之处妥善安置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保他性命无虞。灵丹妙药，尽管取用便是。你我在教中的前程，可全系于他了。”

说罢，想了想又道：“过几日，待他伤好了，我便带他面见教主，禀报此事!”

刀疤汉子凛然称喏：“属下遵命!旗主，炼丹房如何?丹丸药草一应俱全，巫先生常驻于此，亦是僻静之所。”

白旗主略一沉吟，缓缓点头：“嗯，便将他置于炼丹房偏室。巫先生所居正室，切莫惊扰。巫先生性子却孤僻古怪，如今圣药炼成，其在本教地位更是今非昔比，万万不可得罪。”

“属下谨记!”刀疤汉子躬身施礼。

不多时，便有两名教众将辛棋禄从地牢抬出，移至不远处的炼丹房。

此时辛棋禄渐渐恢复了些许气力，但周身依旧疼痛难忍，如同万蚁噬骨。

刀疤汉子吩咐抬着辛棋禄的两位教众：“你二人便将他放在药材室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人迟疑道：“赵大夫，白旗主方才不是说要将他安置在偏室么，怎的……?”

刀疤汉子目光一凛：“我行事，还要向你禀报不成?”

二人听出他语气不善，连忙摆手直呼不敢，迅速将辛棋禄抬至软垫上，便匆匆退去，唯恐惹祸上身。

待两位教徒退下后，那刀疤脸汉子俯身查看辛棋禄伤势，沉声问道：“一十八号，你如今感觉如何?”

“一十八号?原来这帮人给自己都编了号!连名字都懒得记录嘛?”

辛棋禄强忍痛楚，嘶声道：“浑……浑身……痛如刀绞，犹如烈火焚烧一般难受……”

刀疤脸汉子面上漠然：“不必惊慌，此乃圣药强劲，你肉身凡胎一时承受不住所致。”

言罢，他取出一粒乌黑药丸道：“此乃灵丹妙药，可减轻痛楚，助你速速恢复。”

不等辛棋禄作答，便将那药丸塞入他口中。

药丸入口，顿觉一股清凉之气流入腹中，辛棋禄当即闭目，感受药力自腹部散至全身，痛楚果然减轻不少。

刀疤脸汉子见他闭目，片刻之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右手捻起一根银针，悄然刺向辛棋禄颈间。

辛棋禄只觉颈间微微一麻，便觉全身动弹不得，心中暗叫：“不好!这刀疤脸难道要害我不成?”

刀疤脸汉子又细细察看一番，确认辛棋禄没有反应后，这才阴恻恻笑道：“嘿嘿，十八号，你且在此好生睡上一觉!待我找到那东西，就送你上路，免得你在赤炼教继续受苦!”

言罢，便在药材室柜中翻找起来。

辛棋禄此时非但未如刀疤男所言的昏睡过去，反倒灵台更加清明，刀疤男所言尽入其耳中。

适才服下刀疤男所予药丸，辛棋禄只觉一股阴寒之气直入肺腑，昏沉之意渐生。

未料体内灼热之气陡然上涌，与那阴寒之气相冲相撞，纠缠不休。

最终阴寒之气竟被灼热之气逼退，消散无形，而自身烈火焚身之苦也大为减轻。

只是辛棋禄不敢稍动，微微睁开眼，唯见昏暗的房间内，刀疤男举着油灯翻箱倒柜，口中念念有词，“不对啊，应该在此”

云云。

须臾，就听到刀疤脸男子兴奋道：“找到了，圣药试炼簿，没想到被巫先生藏在药柜夹层之中!”

烛火摇曳，映照着刀疤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如同一条蜿蜒的蜈蚣。

他急急翻看手中薄册，口中喃喃自语：“十月卅日，试药者廿人，一号：配药……;二号：配药……;……十八号：配药……”

忽地，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一丝阴鸷，回荡在昏暗的房间中：“哈哈哈!十八号药方，果真在此!得此方，九州之内，哪个国家、哪个门派不奉我为上宾?”

“小小赤炼教，整日将我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如今药方在手，今后我还不把你赤炼教放在眼里嘞!”

辛棋禄闻言心头一震，如坠冰窟：“完了，原来这刀疤男苦苦寻觅的，竟是一张药方!”

他心念急转，如热锅上的蚂蚁，如今药方被这恶徒寻得，接下来便是杀我灭口，携秘方遁去。

我此时是立即起身逃遁?还是拼死一搏?无论哪种选择，自己貌似都不是眼前的刀疤脸的对手啊!

正当辛棋禄心中抉择不定之时，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赵大夫如此欣喜，想来寻觅之物已然得手了!”

辛棋禄心头一凛，暗道一声：“不好，屋外竟还藏着一人，不知何时到来，自己竟全然不觉。”

若是二人同伙，自己以一对二，胜算更加渺茫，念及此处，一时如坠冰窟。

刀疤脸汉子闻声，身形一滞，心中虽惊，却也不乱，仍旧背对屋门，冷冷道：“呵呵，原来是巫先生，夜深了，先生竟还未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