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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啪”的一声，房门推开，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影缓步踏入屋内。

躺在软垫上的辛棋禄只觉得，凉风阵阵，昏黄的油灯被吹的摇曳不定，映照出两人歪曲的身影。

一个身形魁梧，脸上一道狰狞刀疤自左眼至嘴角，正是疤脸男。

另一个则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是刀疤男所说的巫先生。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连赵大夫都为赤炼教如此尽心竭力，巫某怎敢贪图安逸?”

疤脸男转身，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沉声道：“巫先生何时来的?怎不提前说一下，赵某也好恭迎!”

黑袍之下，巫先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你给那少年喂下龟息丸之时，我便到了。”

疤脸男闻言一愣，随即干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巫先生说笑了，什么龟息丸，那不过是疗伤的寻常丹药罢了。”

“哦?”巫先生鼻翼微动，轻轻嗅了一嗅，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可我为何嗅到了迷魂散的味道?”

疤脸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然杀意。

只见他右手一挥，数枚幽蓝色的尖钉破空而出，直取巫先生周身要害。

巫先生冷笑一声，手中灵符瞬间碎裂，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将飞钉尽数挡下。

“叮叮叮。”

尖钉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屋中格外刺耳。

“杀我?”巫先生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嘲讽，“赵大夫好大的胆子，教主待我如上宾，你竟敢对我用如此阴毒的暗器，就不怕教主怪罪吗?”

疤脸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怕?我自然怕，只是，你恐怕比我更怕吧?”

巫先生眉头微皱，死死地盯着赵大夫，似乎想要看穿疤脸男心中所言是真是假。

“巫先生，莫要再装了。”疤脸男子见巫先生沉默不语，笑道，“当初从你来到赤炼教，我便觉蹊跷，可以使凡人生成灵根的秘方，只有兽王殿的六合灵根散，且是兽王殿至高机密，怎么会轻易让你破解?是以我暗中留意兽王殿消息，直至近日，方闻一桩秘辛!”

“哦?是何秘辛?”巫先生眉头紧锁，语气冰冷。

“传闻一年之前，兽王殿一名饲养灵兽的弟子外出历练，惨遭邪修毒手，宗门倾力追捕，却始终寻不得这邪修踪迹，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此事我亦有所闻!难道赵大夫是怀疑在下便是那邪修?哈哈!”巫先生一阵怪笑，“赵大夫，你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疤脸男子摇了摇头：“巫先生自然不是那掳人的魔道邪修，因为，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魔道邪修!”

巫先生原本还在大笑，一听赵大夫如此说，顿时笑意尽敛，盯着眼前这个平时，默默无闻的疤脸男子。

疤脸男子继续道：“兽王殿追杀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你!”

巫先生闻言，放声大笑：“真是笑话!堂堂万仙联盟五绝之一的兽王殿，为何要追杀我这个练气修士?”

疤脸男子邪魅一笑，扬了扬手中账簿：“便是为了此物!是你盗取了兽王殿的六合灵根散秘方!”

“六合灵根散”五个字一出，巫先生身躯竟不自觉地一颤。

躺在地上的辛棋禄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二人争夺的是“六合灵根散”，听这名字，定然是和灵根有关。

疤脸男子见巫先生如此反应，心中更是笃定自己猜中了：“你若去教主那里告发我，我自有办法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届时，纵然教主有心袒护，迫于兽王殿之威势，亦不得不将你交出去。兽王殿如何处置叛徒，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巫先生闻言，顿时变色，原本还故作轻松，此时已凶相毕露，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找死!”

面对巫先生的威胁，疤脸男子丝毫不惧：“巫先生莫要生气，你我皆是练气期修为，我已至练气四层，而你不过练气三层，想要杀我灭口，只怕不易!”

言罢，立即掏出几枚尖钉，摆出防御之势。

巫先生目光森冷地盯着疤脸男子，数息之后，神情渐缓：“你原本在我出现的那一刻直接动手就行，此时跟我说多费了这么多口舌，定有所图，直接说吧，你想如何?”

此言一出，疤脸男子便知巫先生已经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权衡利弊之后，已然妥协。

“请巫先生听在下一言。”刀疤男放下尖钉，嘿嘿一笑，“在下猜巫先生之前盗取的秘方，应有所残缺，是以要不停的拿凡人试药，且药量威力太大，以致服药之人，尽皆暴毙。”

说着，刀疤男晃了晃手中账簿：“如今十八号试药者已生出灵根，说明秘方已成。巫先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要什么!拿走秘方之后，关于你的真实身份，我绝口不提，若不信，我可立下心魔大誓!”

巫先生身上的黑色罩袍微微一动，疤脸男子一惊，以为巫先生又要动手，立马又举起了尖钉摆出防御姿势。

“你错了，还错得离谱!”巫先生语声冰冷。

“哪里错了?”

“我确实是兽王殿，但我从未窃取过六合灵根散的秘方，你手中的，也并非什么六合灵根散秘方!”

疤脸男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巫先生当我是三岁小儿?此物若非六合灵根散秘方，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巫先生缓步走向被疤脸男翻乱的药柜，疤脸男不自觉地后退，始终与他保持着两三丈的距离。

只见巫先生拾起散落的药材和账簿，一一放回木柜之中，口中缓缓道：“世人皆知兽王殿长老创出六合灵根散，凡人服之可生后天灵根，此药一出，为兽王殿换来了无数钱财。”

“却少有人知，那位长老还创出了另一神药，与六合灵根散有异曲同工之妙，专为飞禽走兽所用，可使灵兽短时间内便生出绝品灵根，当然，承受不住药力而亡的灵兽也不少。”

他拈起一株掉在地上的仙兰，小心翼翼地放回药柜，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百年凝露仙兰，竟被你如此糟蹋，真是暴殄天物!”

巫先生站直身子，仰头看向屋顶，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声音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懑：“兽王殿，号称万仙联盟五绝，正道五大魁首之一，实则内里污秽不堪，一个个眼高于顶，收徒只看权势，资质反倒成了其次。”

“那些修真世家子弟，一国诸侯宗室，一入宗门便是内门弟子，就可接触师门核心功法，受师父关爱，享尽修炼资源。”

“而我……只因家贫，便受尽师父和同门冷眼，沦为最低贱的灵兽饲养员，整日与那些畜生为伍，终生筑基无望……”

“但即便如此，我也未曾放弃。每日清晨，我最早起身，每至夜深方眠，分配予我的灵兽，皆精心照料，无一不膘肥身健。宗门功课，我不敢懈怠，为得师父青睐，更是潜心钻研灵根散，甚至想到，将用于飞禽走兽生出灵根的灵根散，直接用于人身，以求使凡人生出上品灵根。此念一起，便再也挥之不去。”

“我斗胆将此想法呈于师父，不料竟遭师父掌掴，言我出身低贱，只配侍弄灵兽，莫要痴心妄想，徒耗宗门钱财。”

“我心中悲愤，暗自立誓，定要做出一番成就，以证己身!”

“六合灵根散乃宗门至宝，守卫森严，我当时不过兽王殿一小小杂役，如何能窥探此等秘辛?然则，飞禽走兽所用灵药秘方，却相对易得。”

“为求此方，我杀了两位守卫秘方的同门师兄，窃得秘方后仓皇逃离。宗门为掩盖此事，对外宣称追杀邪修，实则是追杀我。走投无路之际，我只得隐姓埋名，投身赤炼教，借其资源，潜心研制灵根散，期望有一天可以成功。”

“苍天不负苦心人!如今圣药终成，其效更胜六合灵根散!服食六合灵根散，需月余方能生出灵根，且多为四属性、五属性之伪灵根。而我所炼圣药，竟使此人生出异灵根!连老天都垂青于我!”

说着巫先生用手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辛棋禄：“他日，我巫弃华的名字，必将载入九州修真史册，哈哈哈。”

说完巫先生长舒了一口气，似乎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头的困苦终于释放了出来。

“这许多年来，你可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我希望你能替我守住这个秘密……”

巫先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这秘密本身便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多年。

刀疤男闻言大喜，正要开口：“这是自然，我赵……”

刀疤男话还没说完，却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把狮头状的匕首，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直取他的咽喉。

刀疤男大惊失色，仓促间提聚全身真元暴退，却终究慢了一步，锋利的匕首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衣衫。

“兽王刺?!”

刀疤男踉跄着后退两丈，捂住伤口，厉声质问道，“巫先生，你这是何意?!”

巫先生脸色一沉，眼中杀意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语气森然：“何意?在我这里，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对你是这样，对之前看守的两位同门师兄也是这样!适才与你多言，不过是让你死个明白!”

疤脸男闻言，冷哼一声：“就凭你一个饲养畜生的练气期杂碎，也想杀我?做梦!”